方秀蘭說完那句話，轉身就往灶間走。
程雁南跟在後面，一隻手扶著門框。
灶臺邊上，母親蹲下去，伸手摸向側面那塊老舊的磚。
“當年你爹說，真要保命的東西，不能放在箱子裡。”
方秀蘭的手指順著磚縫一點一點摸過去，摸到一條比別處寬出半指的縫，用力往裡按。
磚塊鬆了。
程三潮聽見動靜也湊進來，正看見母親徒手把磚拽出來，後頭露出一個被煙火燻黑的夾層。
夾層裡卷著一個油紙包，邊角己經發脆。
方秀蘭把油紙包捧出來，沒有急著開啟，先拿袖口抹了一把眼角。
“你爹臨走前說，這些東西留著，就算船沒了，碼頭的位置還能保住。”
程雁南接過來，小心拆開油紙。
裡面是三張紙。
最上頭一張，是泊位登記簿的副頁，泛黃的紙面上蓋著鎮漁業管理站的紅章，登記時間1958年，戶主欄寫著程守義的名字。
第二張是舊船塢的收據，抬頭寫著“程家修船塢”，底下列著當年修塢用的木料、水泥和人工費用，末尾同樣蓋著公章。
第三張是手寫的修船清單，字跡工整，記著歸潮號最後一次進塢維修的時間和專案。
程雁南把登記簿副頁舉到視窗，對著光看。
紙上有水印，公章邊緣帶著細密的齒紋，和她前世見過的正規文書完全對得上。
“三潮，去找邱全義。”
程三潮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
程雁南把三張紙重新卷好，拿乾淨布包嚴實。
“趙家能佔咱們的船塢，就是欺負咱們拿不出證據。證據到了手，就得讓碼頭上的人都看見。”
程三潮抹了把臉，轉身往外跑。
方秀蘭坐在灶臺邊上，看著女兒把布包塞進懷裡，嘴唇動了動。
“雁南，邱全義那人……”
“他是老管事，碼頭上的泊位登記都歸他管。”
程雁南把灶臺磚塞回原處，拍掉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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