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程雁南就醒了。
左手腕還在疼，她掀開被子看了看，麻繩勒出的血印己經結了痂。
堂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程大山在收拾工具。
程雁南披上外套走出去，灶上坐著鍋，程二海在燒粥，程三潮蹲在灶臺邊，手裡捏著一把算盤，眉頭擰成一團。
“三潮？”程雁南走過去。
程三潮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姐，我算了一夜，咱家的賬對不上。”
程雁南心裡一動：“怎麼對不上？”
程三潮把算盤往桌上一放：“趙桂芳說的五百塊，我翻了娘藏的舊賬本，咱家這些年總共欠趙家一百八十塊。油錢七十，網錢五十，修船的時候借過六十。一百八十，不是五百。”
程大山端著粥碗走過來：“三潮，你是說趙桂芳多算了？”
“不是多算。”程三潮的聲音有點抖，“她是把舊債混進彩禮裡，然後說這五百塊是‘聘禮抵債’。姐要是按了手印，這債就成了賣身契。”
堂屋裡沒人說話了。
程二海手裡的粥碗晃了一下，粥灑出來幾滴：“這個女人……”
“還有。”程三潮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是昨晚趙桂芳留下的婚書碎片，他拼好了攤在桌上，“你們看婚書背面。”
程雁南接過來，湊近了看。
紅紙正面寫著她和趙德福的名字，背面用小字添了一行：婚後兩家共用程家泊位與舊船塢，修船所得共同分配。
沒有簽名，沒有日期，只有趙桂芳的私章。
程雁南的手指捏緊了紙邊。
前世她不識字，按手印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背面寫了什麼。等她嫁進趙家，趙桂芳拿著這張婚書去找村裡的管事，說程家和趙家是親家，泊位和船塢理應共用。
那時候她娘己經被欺負得不敢說話，三個哥哥還年輕，根本鬥不過趙桂芳。
程家的泊位就這麼被吞了。
“姐？”程三潮看著她，“這婚書，是不是有問題？”
程雁南把紙放下：“有問題的是人。從頭到尾，這就是個陷阱，趙桂芳要的壓根不是我這個人，是咱家的泊位和船塢。”
程大山一拳砸在桌上：“我就說她沒安好心！”
“現在怎麼辦？”程二海咬著牙，“要不要去找她算賬？”
“不能去。”程雁南按住他，“她就等著咱們上門鬧。婚書燒了，她手裡沒證據，咱們也沒按手印，這事本來就算過去了。”
程三潮搖頭：“姐，過不去。昨晚趙桂芳走的時候，我聽見她跟人說，從今天起，程家別想在碼頭上賒一滴油、賣一條魚。”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敲得砰砰響。
程大山過去開門，門口站著箇中年男人，水產站收魚的錢滿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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