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雁南迴屋，從櫃子裡翻出她爹留下的工具包，裡面有錘子、鑿子，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鋼鋸。
方秀蘭從裡屋出來，看見女兒在收拾東西，猶豫了一下，走到灶臺邊蹲下來，手指摸著灶臺的邊緣，那裡有一塊磚鬆動了。
“雁南。”方秀蘭的聲音很輕。
程雁南迴過頭。
方秀蘭把那塊磚撬開，從夾層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來，裡面是幾張發黃的紙，還有一塊刻著“程”字的木牌。
“這是你爹留下的。”方秀蘭把紙遞給女兒，“泊位登記的時候，村裡給的憑據。還有舊船塢的地契，你爹當年攢了十年錢，才把那塊地買下來。”
程雁南接過紙，手指都在抖。
前世，她從來不知道家裡還有這些東西。
等她被賣進趙家，趙桂芳拿著那張婚書去找村裡管事，說程家和趙家是親戚，泊位和船塢理應共用。那時候她娘不敢反駁，這些憑據也不知道被藏到了哪裡。
現在，憑據在她手裡。
“娘。”程雁南把紙握緊了，“您為什麼不早拿出來？”
方秀蘭低著頭：“我怕趙家搶走。你爹去了以後，我一個寡婦帶著西個孩子，趙家說要照顧咱們，其實就是盯著咱家這點東西。我想著，只要把這些藏好，往後你哥哥們長大了，還能有個念想。”
程雁南的鼻子一酸。
前世，娘到死都沒能護住這些東西。
這輩子，不會了。
她把紙小心疊好，塞進懷裡：“娘，您放心，這些東西，誰也搶不走。”
方秀蘭抬起頭看著女兒，眼淚又下來了。
程雁南轉身對兩個哥哥說：“走，去舊船塢。”
西個人出了門，天剛矇矇亮，碼頭上己經有漁船在準備出海。趙家的魚行門口站著幾個人，看見程家人走過來，全都停了手裡的活，盯著他們看。
程雁南沒理會那些目光，帶著三個哥哥沿海邊的小路往舊船塢走。
舊船塢在碼頭最西邊，十幾年沒人管了，到處是破船爛板，海水漲潮的時候，這裡能淹掉一半。
程大山看著眼前的破敗景象，皺起眉：“雁南，你說的那條船，真的在這？”
“在。”
程雁南往前走，她記得，前世那個老船工說過，歸潮號停在最裡面的幹船塢，船身己經爛了，但龍骨還能用。
她繞過幾條廢船，終於看見了。
一條木船斜靠在幹船塢裡，船身佈滿裂紋，甲板塌了一半，桅杆也斷了。
但龍骨還在。
程雁南走過去蹲下來，手指摸著龍骨，木頭很硬，沒有腐爛的軟感，她用指甲颳了一下，露出裡面深紅色的木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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