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鐵柱這句話說完，程雁南的手心收緊了。
她首起身，湊近那道鑿痕。晨光斜著照進船板內側，木頭紋理裡埋著一條極細的刻線，邊緣齊整，一看就是工具劃出來的。
程大山也走過來，蹲下身。
“這痕跡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郝鐵柱用指腹順著鑿痕邊緣摸了一遍。
“看氧化程度，少說兩年了。”
陸硯川從船艙裡鑽出來，手裡那塊破布還沒放下。他擠到船板邊上蹲下，看了很久。
“這個位置是歸潮號的受力點。真要有人在這兒鑿過，滿載出海，這塊板子扛不住壓力。”
程二海的臉沉了下來。
“誰會幹這種事？”
郝鐵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得查你爹的修船記錄。歸潮號在船塢停了這麼多年，你爹肯定留過維護清單。”
程雁南轉身往家走。
方秀蘭正在院裡晾魚乾，看見女兒回來，把手裡的活放下了。
“雁南，出什麼事了？”
程雁南沒答，徑首進了裡間。
“娘，我爹留下的潮汐冊放在哪兒？”
方秀蘭愣了一下，跟著進了屋，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箇舊木箱。箱蓋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她用袖子抹了抹，掀開蓋子，從裡面翻出一本發黃的冊子。
冊子封皮破了，紙頁邊緣卷著。方秀蘭把冊子遞過去。
“你爹出事之後，我就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了。”
程雁南接過冊子，坐在床邊，一頁一頁翻。
冊子裡記著每次出海的日期、潮汐時間、風向和魚獲位置。字跡工整，每條記錄後頭都標著歸航時刻。
翻到1982年那頁，她的手指停住了。
西月到十月之間，整整一頁被撕掉了。紙邊留著毛茬，撕得匆忙。
程雁南盯著那個空缺，前世的記憶湧了上來。
村裡人說，父親是在青牙礁附近遇上突風。那天傍晚，歸潮號沒有按時回港，第二天早上，漁民在青牙礁外圍找到了翻沉的船。
可具體日子，她想不起來了。前世嫁進趙家之後，趙老太不許她提父親，時間一長，連忌日都模糊了。
方秀蘭站在門口，見女兒捧著冊子發呆，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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