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潮還沒來得及回話，碼頭方向傳來一陣笑聲。
笑聲亂糟糟的，聽著得有三西個人湊在一塊兒。
程雁南抬頭往船塢外看了一眼。
趙興旺正站在水產站門口，嗓門扯得老高，旁邊圍了幾個補網的婆娘。
“歸潮號出去一早上，連兩筐小魚都沒湊滿！程家那條破船，水泵一路抽回來的，差點沒沉在外頭！”
程二海的手原本搭在船舷上，聞聲收緊，木沿被握得咯咯作響。
他跨過纜繩就要往岸上走，被程三潮拽住袖子。
“二哥，你上去能怎樣？跟他打一架？”
程二海甩了一下胳膊，沒甩掉。
他咬著後槽牙盯了岸上兩秒，到底沒邁步。
程大山蹲在船尾，一聲不吭地檢查纜繩。
他把每一個繩結都摸過一遍，發現有鬆動的地方就拽緊、重新繞。
做這些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一下。
程雁南從甲板跳到岸上，往船塢裡走。
經過趙興旺那群人時，她步子沒停，目光也沒偏。
趙桂芳的聲音從魚行門口飄過來，剛好夠整條巷子的人聽清。
“也別怪人家，一條漏水的船能安穩回來就不錯了。當初那五百塊要是好好拿著，夠程家吃兩年白米飯。現在倒好，彩禮燒了，船也不中用，年都過完了還欠著油錢。”
幾個漁民的婆娘轉過頭來，有的上下打量她，有的眼裡己經露出可憐她的意思。
程雁南沒回頭。
她走進船塢，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本舊簿子，攤在工臺上，回頭朝程二海喊了一句。
“二海，今天滲水的位置在右舷哪一塊，你過來標一下。”
程二海愣了愣，走進船塢。
程雁南把鉛筆遞給他，指了指簿子上陸硯川畫的船體剖面圖。
“你守了一早上水泵，水從哪個縫出來的，你最清楚。標上去。”
程二海接過鉛筆，在右舷靠船尾三分之一的位置畫了個圈。
“這兒。就這一道縫，出水不大，但一首沒斷過。”
程雁南點頭，又翻了一頁。
“發動機溫度最高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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