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潮號靠岸的時候，程三潮己經等在船塢外頭了。
他手裡提著秤桿和兩條麻繩，船一進淺水區就蹚著水迎上來，伸手去接簍子。
程雁南跳下船，把兩筐魚交到他手上。
“大的那筐送縣城東街那家飯店，就是上回收咱們石斑的那個老闆。小的送西街菜場，找郭巧雲。活魚按斤算，別讓人壓價。”
程三潮顛了顛簍子的分量，咧了下嘴。
“得嘞，心裡有數。”
他扛起簍子往巷口走，步子邁得很快。何小漁己經在巷口等著了，腳邊停著一輛借來的板車。兩個人把簍子搬上車，蓋好溼布，一路小跑往縣城方向去了。
碼頭上這時候人多了起來。
有幾個漁民瞧見程家的船靠岸，湊過來張望了兩眼。簍子早搬走了，甲板上只剩些魚鱗和水漬，還有一股沒散乾淨的海腥氣。
“早上就出去的？撈著了沒？”
程大山蹲在船頭繫纜繩，手上的活沒停。
“撈著了。”
就三個字。對方嘀咕了兩句，散了。
程雁南沒顧上跟人搭話。她站在船塢裡，盯著歸潮號的水線看了好一會兒。
船空了。魚和網都卸了，按理說船身該往上浮一截。可左舷的水線，比右舷高出小半寸。
空船不該偏。
她蹲下來，手掌貼著船板，從右舷一路摸到船底中線。手指經過一處補過的板縫時，摸到一點不平整。
“硯川。”
陸硯川正在收拾工具箱，聞聲抬起頭。
“你過來看個東西。”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程雁南指著左舷水線的位置。
“空船偏了，左邊吃水深。”
陸硯川盯著那道水線看了幾秒，站起來，繞到船另一邊看了看，又繞回來。他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個自制的水平器，兩根木條中間夾著一截玻璃管，管裡灌了半管水。
水平器擱在甲板正中的橫樑上。
水柱慢慢往左偏，偏了將近一個刻度。
陸硯川盯著那截水柱看了幾秒，沒抬頭。
“確實偏了。”
程雁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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