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
海上看不見邊，黑壓壓一片，只有浪花翻動時泛出一點白。
歸潮號從舊船塢滑出去的時候，碼頭上沒有人。
西更天的漁村只有狗叫和雞鳴，趙桂芳家的魚行燈也是滅的。
程大山握著舵輪，腳下踩穩甲板。
新換的舵軸套比昨天順手多了，轉向的時候不再咬齒。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靠浪聲和風向判斷位置。
程雁南站在船頭左側，手裡握著一截短竹竿，竿頭綁了塊白布。
她把竹竿伸出船舷外，布片浸入海水又提起來，藉著星光看水色。
“往北偏一點。”
程大山轉了半圈舵，歸潮號的船頭慢慢向左偏。
程二海蹲在船艙口，手搭在水泵手柄上。
昨天的教訓還記著，不管艙裡滲不滲水，他的手先擱在那兒。
吳大壯站在右舷，腳邊堆著何小漁送來的小眼網。
網己經整理好了，拋繩、浮標、墜石都綁得妥當。
陸硯川守在發動機旁，機身上墊了塊破布，每隔一會兒就用手背貼上去試溫度。
散熱管路排過氣泡之後，溫度比昨天低了一大截。
歸潮號順著退潮的方向滑了小半個時辰，浪不大，船搖得輕。
等東邊天際露出第一道灰白，程雁南看見了她要找的東西。
前方海面上，有一片水域的顏色比周圍深。
退潮把兩側的淺灘露了出來，只剩中間一條窄水道還有深度。
水道上方浮著一層細碎的白沫，是水流擦過暗礁激出來的。
“停。就是這兒。”
程大山拉下油門杆，發動機降到怠速。
歸潮號在水面上漂著，輕輕晃。
程雁南用竹竿探了探水底，竿頭觸到沙地，她數了數，水深大約一人多高。
“大壯，網從右舷下。順著水流方向拋，不要橫截。”
吳大壯點頭，彎腰提起網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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