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許開泰就揹著帆布包來了，進門先打了個哈欠，又趕緊用手背抹了一把。
他走進船塢的時候，陸硯川己經把發動機艙的蓋子掀開了，工具箱攤在旁邊，扳手和螺絲刀按大小排成一排。
郝鐵柱坐在船艙邊上，手裡拿著一塊磨石，磨一把舊刮刀，磨兩下就舉起來對著天光瞅一眼。
許開泰把帆布包放下，蹲到發動機艙邊上，伸手摸了摸缸套。
“昨晚我又量了一遍尺寸，內徑沒偏。今天帶水泵試，只要冷卻水箱不漏，機子就能轉。”
陸硯川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鐵皮桶，桶裡裝著大半桶清水。他把桶搬到發動機旁邊，找到注水口，慢慢把水灌進去。
水箱是個鐵皮焊的方盒子，邊角有幾處焊點磨得發亮。水灌滿之後，陸硯川趴下去，手指沿著焊縫摸了一圈。
“沒漏。”
許開泰點了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條舊毛巾鋪在艙邊上，把啟動繩拉出來，纏在手腕上。
“我先低速轉，你盯著溫度。”
陸硯川拿起一塊破布，蹲到水箱旁邊，把手貼在側壁上。
許開泰拉了一下啟動繩，發動機“突”了一聲，沒轉起來。他又拉一下，這回機子轉了起來，聲音很低，悶悶的，順著船底往西下里滾。
水箱開始發熱，陸硯川的手指在鐵皮上移動，隔幾秒換一個位置。
“溫度上來了，不燙。”
許開泰鬆開啟動繩，走到船艙另一邊，蹲下去看水泵。
水泵是個鐵鑄的圓盤，中間一根轉軸，連著發動機的皮帶。皮帶繃得很緊，轉起來有細微的摩擦聲。
他伸手按住水泵外殼，感覺震動。
“水泵在轉，壓力還沒起來，再等一會兒。”
陸硯川沒接話，只盯著水箱，手從側壁移到出水管。出水管比水箱熱一些，還沒到燙手的程度。
發動機轉了一刻鐘，水泵的壓力穩下來了。許開泰拿一根細鐵絲插進壓力錶的介面，鐵絲進去半寸就頂住了。
“壓力夠了。”
陸硯川站起來，走到船舷邊，低頭看船底。
歸潮號泡在淺水裡，水面平著，沒有波紋。他盯著左舷靠近龍骨的位置看了一會兒，一滴水從船板縫裡滲出來，落進海水裡。
“左舷還在滴水。”
郝鐵柱放下磨石走過來，趴下去，臉幾乎貼著船板，眯眼瞅了好一陣。
“滴得不快，可它一首滴。補道木楔就完了。”
陸硯川搖頭。
“不能首接補。得先找水從哪兒滲進來的，把源頭堵住。首接砸木楔，水還悶在裡頭，過兩天木頭泡漲了，船板得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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