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程大山就把吳大壯叫到了船塢外頭。
吳大壯今年二十五，肩膀寬厚，手臂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的，是村裡出了名的力氣大。
他跟程家沒什麼舊怨，也不是趙家那邊的人，平日裡靠給人搬貨補網掙幾個工錢。程大山來找他說歸潮號要招人的時候，他低頭想了好一陣，末了才點了頭。
“大山哥，船真修好了？”
吳大壯站在船塢門口，脖子往裡探。歸潮號停在裡頭，船身比他記憶裡乾淨，新刷的桐油還泛著光。
發動機艙的蓋子敞著，陸硯川蹲在裡面擰螺絲，手邊的零件擺了一排。
程大山把煙叼在嘴上，沒點著，只用手指捏著煙桿敲了敲。
“修是修好了，水泵還沒帶過。明天機子帶著水泵不熄火，咱們就能出海。”
出海兩個字一齣口，吳大壯垂在身側的手收緊了，指頭一根一根彎了起來。
他十六歲開始跟船，前後跟過三條漁船，回回都是零工。以前的老闆出一趟海結一趟錢，船不出海，他就一天沒進項。
“大山哥，這回……能算正式的嗎？”
程大山把煙放回兜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我姐說去，她管這個。”
程雁南正好從船塢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紙是從程三潮賬冊後頭撕的，鉛筆字寫滿了大半頁。她把紙遞過去。
“你先看看，看明白了再說。”
吳大壯接過紙，低頭念。字不算多，每一行都寫得清楚。
歸潮號輕載試捕，每趟分成辦法：一、船員每趟保底工錢五毛，出海補貼兩毛，加起來七毛。二、魚賣了之後，扣掉油料成本，剩下的淨利潤按三七分，船員拿三成，分給所有出海的人。三、船上工具和漁網要是有損壞，先看原因。天災和正常磨損不扣錢，人為弄壞的按成本價賠一半。西、按時返航，全體船員每人加發返航獎兩毛。
他看了兩遍，抬起頭。
“程姑娘，這三七分，是說魚賣了錢之後才分？”
程雁南點頭。
“對。魚沒賣之前，誰也說不準能賣多少。保底工錢和出海補貼，每趟結束就結。”
吳大壯的手指在紙上摸了摸，摸到“人為弄壞的按成本價賠一半”那一行，停住了。
“程姑娘，要是我暈大浪，沒幹好活，算不算人為弄壞？”
程雁南看了他一眼。
“暈大浪不算人為。可你要是因為暈浪掌不了舵，就彆強撐。船上有別的活，不一定非站在舵邊上。”
吳大壯鬆了口氣，臉上還是帶著猶豫。程大山看出來了，湊到他旁邊。
“你怕什麼？”
吳大壯抿了抿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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