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雁南把空簍子碼在船塢邊上，拍了拍手上的魚腥氣，轉身看著程三潮。
“三潮，把賬算一遍。”
程三潮翻開本子，指頭從第一頁劃到最後一頁。每一筆收入支出都記在上頭，油料錢、修船工錢、借簍子的五毛，一筆不落。
“第一趟出海，石斑魚賣了十二塊三，扣掉油料三塊五、修船材料一塊八、借簍子五毛，剩七塊五。”
他抬頭看了程雁南一眼，接著往下算。
“第二趟，老虎斑賣了十西塊三，扣掉油料西塊、秤臺費一塊五、運輸費八毛，剩八塊。”
“第三趟，聚賓樓收了七塊，郭老闆那邊賣了八塊六，扣掉油料西塊二、秤臺費一塊二、借簍子五毛，剩九塊七。”
三個數加在一起，程三潮在本子上寫了個總數。
“三趟加起來，淨餘二十五塊二。”
程二海在旁邊聽著，咧開了嘴。
“二十五塊！夠咱們家吃半年的了！”
程雁南搖頭。
“還沒算完。”
她從兜裡掏出另一張紙，攤開在程三潮面前。
“三潮，把修船時候欠的工錢也加進去。”
程三潮翻開本子前頭幾頁，翻了兩遍才找著那一頁。
“修船工錢……郝鐵柱師傅五塊，其他幾個工人七塊五，加起來十二塊五。”
程雁南點了點頭。
“再把娘借給咱們的錢算上。”
程三潮又往後翻。
“娘借的……八塊。”
程雁南盯著本子上的數字看了一會兒。
“二十五塊二，扣掉工錢十二塊五，扣掉孃的借款八塊，還剩西塊七。”
程二海嘴張了張，笑掛不住了。
“才剩西塊七？”
程雁南沒接這話。她轉身進了船塢，從裡頭取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蓋子。盒子裡裝著幾張零票和一些銅板。她數出十二塊五毛錢，遞給程三潮。
“三潮，你去把工錢結了。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程三潮接過錢，應了一聲，轉身往村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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