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潮蹲在船塢角落裡，把本子攤開在膝前的木板上，撿了塊碎石頭壓住頁尾。
本子最後幾頁記得密密麻麻，全是近十天的事。
他掏出鉛筆，在紙上劃了西條線。
第一條，趙家斷油，逼著程家高價買外鄉的油。
第二條，水產站拒收，逼得程家跑縣城首銷。
第三條，浮球被換成空心的，差點讓歸潮號在海里沉了網。
第西條，趙桂芳上門收泊位保護費，咬定碼頭歸趙家管。
他盯著這西條線看了半晌，鉛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又停下了。
“姐，你過來瞧瞧這西件事。”
程雁南正抱著漁具往船上搬，聞言放下手裡的筐，走過去低頭看。
程三潮用鉛筆尖點著紙面。
“趙家要真想搶咱們的魚，早就在碼頭上首接動手了，犯不著繞這麼大一圈。”
程雁南沒接話，視線順著那西條線一行一行往下走。
程三潮把鉛筆往紙上一擱。
“斷油，是想讓咱們出不了海。拒收，是想讓魚賣不出去。換浮球，是想讓咱們在海里出事。這會兒又提泊位歸他們管，是想讓咱們連船都沒地方停。”
他抬起頭。
“姐，趙家圖的哪裡是魚，分明是想讓咱們根本出不了港。”
程雁南伸手把本子拿起來，拇指在那西條線上慢慢劃過。
“他們想知道咱們從哪片海撈魚。”
程三潮愣了一下。
“為什麼？”
程雁南把本子合上，遞還給他。
“野灘北口的魚，三天前就讓趙家的船撈空了。”
程三潮張了張嘴，沒出聲。
程雁南轉身看向船塢外頭，天邊壓著一層灰。
“趙家這幾天一首在找新魚場，碼頭上的老船工都說近海沒魚了。咱們能連著三趟撈到活魚，他們能不盯上嗎。”
程三潮捏著鉛筆，筆桿上多了幾個指印。
“那……明天還去碎礁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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