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間。
化不開的濃黑裡，殘月被雲絮裹住。
一道玄色身影，立在老松之下。
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臉上，戴著半副冷鐵面具。
遮住了眉眼與鼻樑，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緊抿成直線的薄唇。
就這樣靜靜站著，周身沒有半分活氣。
連呼吸，都輕得近乎於無，像一尊埋在黑暗裡的石雕。
忽然，斜後方的樹冠上，無聲落下一道黑影。
暗衛單膝跪地，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
垂著頭，聲音融進風裡幾乎聽不清：
“主上。各處暗線已就位，驛站值守換班時刻已定，只等您一聲令下，便可直取謝家女首級。”
九淵沒回頭，也沒動。
良久，才有一個極淡的字，從他薄唇間溢位，冷得像淬了冰：
“撤。”
暗衛猛地抬頭，愣了一瞬，連忙低下頭：“主上，這是聖上下的死令。”
“務必取謝家女性命，絕不能留活口。我們就這麼空手回京，聖上若是動怒，恐怕會降罪於您……”
他跟著九淵多年，深知這位首座行事，素來滴水不漏。
從未有過半分，違逆聖意的舉動，才敢斗膽多問一句。
九淵側過身。
面具下的目光掃過來，沒有半分情緒。
“聖上那裡，我親自覆命。降罪與否，輪不到你操心。”
說罷，他語氣微沉：
“那謝家旁支武功不弱，是實打實的練家子。謝家女身邊那丫頭天生怪力，也不是尋常僕役。”
“更重要的是，衛家兩個世子，還有宴御史的兒子，都跟謝家隊伍同行。
衛家掌軍，宴家掌監察，一旦動手暴露身份，驚動了三家，鬧到朝堂之上，打亂聖上的佈局，誰擔得起？”
“為了一個謝家女，打草驚蛇，不值。”
最後一句話落下，林間重歸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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