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是長公主府的硃紅宮牆。
一會兒是丹陽亂葬崗沒過腳踝的荒草。
一會兒又是裴松鶴那看不清臉龐的沉默背影。
耳邊總縈繞著河水拍船的嘩嘩聲，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遠得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膜，聽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沈檀汐才緩緩睜開眼。
艙裡光線暗了許多。
她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才看清坐在榻邊的人。
是淬雪。
女人臉上，又貼回了那張平平無奇的易容面具。
只露出一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沈檀汐，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見沈檀汐醒了，那雙素來冷冽如冰的眸子瞬間亮了一下。
“主子慢些。”
淬雪立刻端過旁邊矮几上的溫水，另一隻手輕輕扶著她的後背。
讓沈檀汐半坐起來，將瓷杯沿遞到她唇邊，動作輕得近乎謹慎。
“溫的，慢點喝。”
溫水順著喉嚨緩緩滑下，滋潤了乾澀的咽喉，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沈檀汐緩了緩神，壓著聲音問：“你怎麼上來的？什麼時候過來的？”
“謝家在碼頭等船的時候，我混在搬運貨箱的腳伕裡上了船，躲在底艙的貨堆後面。”淬雪低聲道。
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兩人聽見。
“算著時辰藥勁該過了，您也該醒了，就趁那丫鬟出去打水的功夫進來看看。”
她又道：“昨夜和您分開後，我去了城西義莊，守著王貴的屍體待了一夜。
沒人來認領，也沒人動手毀屍滅跡。這條線索，暫時斷了。”
說罷，淬雪又給沈檀汐餵了點溫水。
“眼下快到杭州北新關碼頭了，估摸還有一刻鐘靠岸——”
女人說著話，想扶著沈檀汐坐得舒服些，手上就摸到了她衣料底下的繃帶，話音猛地一頓。
她抬眼看向沈檀汐，眉頭擰成了結：
“主子，您受傷了？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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