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孫大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沈檀汐站在榻邊，垂眸望著床榻上虛弱的男人。
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唇色仍舊蒼白。
平日裡清貴疏離的氣場盡數散去，只剩脆弱的疲憊。
十年光陰，裴松鶴清雋依舊。
卻也添了歲月的痕跡，鬢邊藏著幾縷銀絲。
眉峰間也刻著淡淡的紋路，想來是常年頭疼、常年憂思熬出來的。
沈檀汐看得有些出神。
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
指尖離他的臉頰只剩寸許，幾乎要觸碰到肌膚的瞬間，榻上的人忽然動了動嘴唇。
像是夢囈一般，發出細碎模糊的呢喃。
沈檀汐的手頓在半空。
她屏住呼吸仔細聽，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怔神的功夫，裴松鶴的長睫忽然輕輕顫了顫。
下一息，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墨色的眼眸蒙著一層水霧，失焦又茫然，直直地撞進了沈檀汐的眼底。
四目相對的剎那，沈檀汐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呼吸瞬間停滯，手僵在半空，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醒了？
他看見她的動作了？
無數念頭像閃電般劃過腦海，沈檀汐甚至想立刻轉身逃開。
可裴松鶴的眼神是空的，沒有焦距，也沒有清明。
像浸在水裡的墨，散得模糊。
他就那樣直直地望著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不過片刻，眼簾又緩緩合上。
頭一偏，重新沉沉睡了過去。
沈檀汐僵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收回手，掌心冰涼。
她往後退了半步，再也不敢多看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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