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穗一愣，猛地抬頭，又連忙垂下眼簾，小心翼翼地試探：“娘娘的意思是……陸僉事他早已暗中遞了訊息？”
“何止陸衍。”
謝晏莞放下書卷，掃了她一眼。
“錦穗啊錦穗，你跟著我這麼多年，怎麼還這般天真。帝王的耳目，從來不會只擺在明面上。
我們從啟程南下第一天起，沿途有多少暗哨跟著，每日見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怕是早有密信八百里加急送進御書房了。”
燭火映在謝晏莞眼底，亮得有些冷。
“一個丫頭罷了，算不上什麼變數。陛下眼線遍佈，不會留意不到。不過，這樣也好。”她輕嗤一聲，語氣閒散得事不關己。
“讓他自己去查阿笨的身世來歷，查得明明白白，倒省得我費心思去探底。真有什麼問題，也輪不到我來操心。”
“娘娘思慮周全。”
錦穗聞言連忙應聲，心底不禁暗歎一聲。
她從小跟著謝晏莞從潛邸到深宮，整整十二年，最是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
外人都道華貴妃盛寵不衰，家世容貌樣樣拔尖，是後宮裡最風光的女人。
可只有錦穗清楚自家娘娘從來沒把聖上當夫君待。
在娘娘心裡，更像是對著一位手握生殺大權的頂頭上司，恭敬妥帖，事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恩寵是差事，爭寵是本分，連溫柔小意都帶著精準的算計。
帝王不愛她，她也從未對帝王交付真心。
深宮之中，君臣夫妻，各取所需罷了。
有時她也替娘娘覺得可惜，可轉念一想，深宮路險，這般清醒自持，反倒比那些痴心錯付的妃嬪活得長久安穩。
……
也不知過了多久。
和謝榆、謝梨姐妹聊了小半個時辰，又叮囑了幾句入京後起居、應對宮規的細碎事項，沈檀汐才起身告辭。
出了艙房，夜裡的潮氣裹著河水的清冽吹拂而來，吹得人鬢髮微亂，肩背也泛起幾分涼意。
她剛往前走了兩步，旁邊陰影裡便提著燈快步迎上來個人，正是安平。
少年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將羊角燈往她這邊偏了偏，穩穩照亮腳前的路：
“阿笨姑娘出來啦？大少爺特意吩咐我在這兒候著，送你回副船。夜裡跳板浸了潮氣，滑得很，仔細摔著。”
沈檀汐微怔，隨即彎了彎眼，禮貌地頷首道謝：“有勞大公子掛心了。不過不必這麼麻煩。
安平小哥送我到船邊跳板處就行，我自己走回去穩當得很。”
安平咧嘴一笑，也沒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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