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船的甲板上靜悄悄的，值守的護衛立在舷邊陰影裡。
周遭很靜。
唯有河水拍擊船舷的“嘩啦”聲清晰可聞。
夜裡風涼，沈檀汐攏了攏身上的衣襟，沒立刻回艙。
反倒停下腳步，轉過身，遙遙望向古鎮的方向。
夜色裡的塘棲像幅暈開的水墨長卷，萬家燈火沿著運河兩岸鋪展開。
零星的人聲順著風飄過來，遠得像夢。
等過了明日卯時，船隊就要拔錨啟航，繼續往北。
這一趟停留滿打滿算不過半日。
她只在裁衣鋪裡和裁月見了短短一面，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客套話，連身份都不敢表露半分。
十年生死離散，故人近在咫尺，卻只能裝作素不相識的路人，連一句“別來無恙”都不能說出口。
想到這裡，沈檀汐眼底掠過一絲黯然神傷。
說不遺憾是假的。
可轉念想起白日里裁月站在櫃檯後的模樣，說起自己的鋪子，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
淬雪也說，她是真的喜歡現在的日子。
沈檀汐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慢慢漾開一點極淡的釋然笑意。
是啊，這樣就好。
離別是人間常態，能匆匆一面，確認故人平安，已是天大的僥倖。
況且她前路遍佈荊棘，皇陵舊案疑點重重，殺手涉及深宮權謀步步驚心，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太險了。
裁月好不容易掙來的安穩日子，她不能去打破，也不該去打破。
如今遠遠看著故人安好，知道對方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活得踏實舒展有奔頭，就已經足夠了。
相認與否，反倒沒那麼重要了。
倘若往後，還能再遇上知苓和雲飴她們二人，沈檀汐也就沒有遺憾了。
風又卷著潮氣吹過來，撩起她鬢邊的碎髮，貼在微涼的臉頰上。
她抬手理了理髮髻，壓下心底那點淡淡的悵然，轉身往內艙的方向走。
推開艙門時，一股暖融融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站著個宮人，見她進來頷首輕聲開口：“姑娘回來了。
晚膳後殿下就鬧著要找你，說要聽你講故事才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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