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矇矇亮，艙外就隱隱傳來了動靜。
是錨鏈攪動河水的嘩啦聲，夾雜著船工低沉的號子，隔著一層船板傳進來，輕得像落在耳邊的風。
沈檀汐醒得很早。
幾乎是船身微微晃動的第一瞬便睜開了眼。
身邊的沈鈿還蜷在錦被裡睡得沉。
她放輕了動作，慢慢坐起身，拿過搭在床尾的外衫披在肩上。
如今她身上的傷勢，幾近痊癒。
迎著晨間的涼意，下床緩步走到窗邊，勾住鮫綃簾的邊角，掀開了細細一道縫。
外頭，視野所及，晨霧籠罩遠處的塘棲鎮。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
東邊天際是淡青色的，暈著一點極淡的橘粉。
沿岸的騎樓黛瓦都浸在霧裡，碼頭上也已經有了人影。
“起錨——”
鐵鏈絞動，錨鏈一點點被收上船。
船身稍稍晃了晃，隨即緩穩地離開岸邊。
沈檀汐右手按住簾布，沒動。
她站在窗邊，隔著一層薄霧，望著塘棲鎮一點點往後退。
目光在那裡頓了頓，昨日裁月站在櫃檯後從容微笑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
風從簾子縫隙裡鑽進來，撩起她鬢邊的碎髮，帶著點河水的潮氣。
她沒覺得冷，只靜靜望著，眼底情緒很淡。
有幾分悵然，更多的卻是釋然。
船隊越駛越快，岸邊的景物也越來越小。
起初還能看清岸邊的人影，漸漸就只剩連片的黛色屋頂。
再後來，整座塘棲鎮都縮成了霧裡一道模糊的影子。
好似一幅暈開的水墨畫，遠處一線水天相接。
沈檀汐站了很久，直到視野裡徹底沒了塘棲鎮的影子。
她才放下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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