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旁人，要麼當場翻臉，要麼打個哈哈就過去了。劉海中雖說城府不深，可也懂分寸。眼下正是評職稱、爭小組長的關鍵關口，要是當眾鬧出事來，到手的位子就得泡湯。他只能把火氣憋在心裡，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攥緊，指甲蓋都掐進了肉裡。
傻柱見他不反駁，越發得寸進尺，身子又湊得更近。嘴上說要壓低聲音，嗓門反倒提得更高，跟裝了喇叭似的，全院家家戶戶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劉師傅，我跟您說句實在話。手藝再好，只能說明您幹活兒厲害，當領導可不是光靠手藝就行的！”
“您自個兒好好琢磨琢磨，咱們這西合院，您跟誰家走動過？前院三大爺，天天守在大門口，院裡人進出，都要跟他搭兩句話，您去過他家串門嗎？一回都沒有！”
“我們中院的一大爺，為人公道，院裡大夥兒都愛往他家跑，嘮嘮家常。您去過他家嗎？也是一回沒有！”
傻柱滔滔不絕往下說，唾沫星子亂飛：“現如今當小領導，講究的就是人緣！您沒人脈，不懂人情往來，底下工人憑啥服您？憑啥聽您排程？”
劉海中壓著火氣，一字一頓開口：“我當生產小組長，管的是車間生產，把控工件質量。不是天天湊一塊兒打牌串門拉關係。把本職活兒幹好，比什麼都強。”
“哎呀！二大爺您這人怎麼這麼死心眼兒，一點兒都不開竅！”傻柱一拍大腿，拍完疼得齜牙咧嘴，“管生產就不需要人緣了？底下工人跟您生分，心裡不服您，故意磨洋工、做出次品，您能盯得住每一個人？”
“我在食堂還管著幾個人呢，這裡面的門道我最清楚！當小領導，不能只會悶頭幹活兒！得會來事兒，會看眉眼高低，會拉攏人心！光自個兒能幹，早晚要吃虧！”
看著傻柱在那兒喋喋不休，一副過來人教自己做事的模樣，劉海中心裡的火氣實在壓不住了。大清早的，被一個廚子當眾指指點點，教自己怎麼當幹部，這要是傳出去，他劉海中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他首接開口打斷：“傻柱。”
兩個字，聲音不高，卻沉甸甸的，半分笑意都沒有。
傻柱愣了一下：“啊？怎麼了劉師傅？我說的不對？”
“你大清早的活兒幹完了？”劉海中盯著他，語氣冷冰冰的，“食堂一早要開早飯，食材還沒收拾妥當，你在這兒跟我扯閒篇，耽誤了食堂幹活兒，食堂那邊能等你？”
傻柱低頭瞅了瞅手裡蔫巴巴的白菜，又看向盆裡渾乎乎的洗菜水，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把正事給耽擱了。
“哎喲！光顧著跟您嘮嗑，把正經事給忘了！”
他連忙往旁邊挪身子，給劉海中讓出過道，嘴上依舊不肯罷休，絮絮叨叨不停：“行，行，我不耽誤您奔前程！二大爺，我可跟您說好了，等您正式當上小組長、拿到六級工證，我傻柱頭一個給您道喜！到時候我請您喝二鍋頭，管夠！”
話說到興頭上，傻柱腦子一熱，張嘴就說大話：“我把話撂這兒！您要是真能當上這個小組長，我就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
這話一齣口，當場瞬間安靜下來。
院子裡鴉雀無聲，只有水龍頭沒關嚴實，滴答、滴答的水聲，聽得格外清楚。
劉海中揹著手站在原地，就這麼靜靜看著傻柱，眼神兒就像在打量一件做報廢的工件，琢磨還能不能銼一銼搶救回來。這種平靜的目光，看得傻柱渾身汗毛唰的一下全炸起來了。
傻柱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過分，立馬尷尬地乾笑兩聲，語氣虛得厲害。
“嘿嘿，二大爺，我就是開玩笑的！您可千萬別當真！我這張嘴就是沒把門的，院裡誰不知道？我這是替您高興，隨口瞎說的！”
劉海中冷冷回了一句：“你這張嘴，要是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沒人會把你當啞巴。”
說完，他不再跟傻柱多廢話，側身躲開傻柱的胳膊，徑首朝著大門走去。
剛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傻柱小聲嘟囔：“真是好心沒好報！我明明是替他高興，特意過來道喜，他反倒給我甩臉子，真是不識好歹！”
傻柱話音剛落，西廂房那邊，賈張氏被吵醒，扯著沙啞暴躁的嗓子就吼了出來：“傻柱！你個缺德的東西！大清早瞎嚷嚷什麼！全院都被你吵起來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要不要上班了！”
傻柱本來心裡就憋著氣，當即就頂了回去：“賈大媽，您講點兒道理行不行？我跟二大爺嘮兩句，礙著您睡覺了？要說吵，您夜裡打呼嚕震天響，吵得全院都睡不好，那才叫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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