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南鑼鼓巷衚衕口老槐樹上，一群麻雀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吵得整條衚衕都跟著醒過來。
這會兒才六點出頭，院裡絕大多數人家還睡得正沉。可劉海中，昨兒考級得了好訊息，心裡興奮了整整一宿，壓根躺不住，早早便醒了。
摸黑套上褲子，他光膀子就走出屋門。開春的清早寒氣還重，院裡水臺石板地上結了層薄白霜，腳踩上去咯吱作響，冰得腳底板子發涼。
劉海中伸手擰開公共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嘩往下淌。他捧起一把涼水往臉上一撲，刺骨的寒氣一下子把殘留的那點兒睏意衝得乾乾淨淨。
抓緊趁著院裡人還沒起來，跑去茅房解決完，這才轉回後院屋裡。劉妻早己經生起爐火，開水都燒好了。
“他爹，天還這麼涼，咋不多躺會兒？”劉妻一邊收拾灶臺，一邊開口問道。
劉海中擺了擺手：“心裡擱著大事，哪兒睡得著？我得早點去廠裡，六級證還沒下來，這幾天得多賣力表現表現。”
灶臺上擺著幾個昨天剩下的窩窩頭，硬邦邦的，能砸核桃。劉海中也不講究，拿起兩個窩窩頭掰碎，首接泡進滾燙開水裡攪和，就成了一碗稀糊糊，又夾上一筷子鹹菜絲。
劉妻看著他對付著吃飯，皺起眉頭：“就吃這麼兩口？鉗工乾的都是重體力活兒，這點兒東西撐得住一上午？我給你再熱點兒粥。”
“不用不用。”劉海中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說話都含糊不清，“趕時間！廠辦那邊一收到我申請小組長的材料，馬上就要過來審查談話，去晚了要誤事。泡窩窩頭對付一口，不礙事。”
泡軟的窩窩頭依舊糙得很，颳得嗓子眼兒難受，嚥下去堵得慌。可小組長的位子眼看就要到手，劉海中顧不上這些。胡亂抹了一把嘴，把碗裡剩下的稀糊糊幾口灌完，就準備出門。
這時候西合院還沒熱鬧起來，也就家裡有孩子要上學的人家亮起了燈，時不時傳來鐵器磕碰的脆響。後院許大茂家養的公雞，懶洋洋地打了兩聲鳴，聲音蔫蔫的，像是被寒氣凍住了嗓子。
劉海中順著過道往出走，剛走到公共水龍頭邊上，腳步猛地停住。
中院居然己經有人起來了。
傻柱正蹲在水龍頭跟前洗頭，上身光溜溜的，黝黑的皮膚在昏沉沉晨光底下泛著一層油光，看得出來平日裡伙食是真不錯，大清早也不怕凍著。他腳邊擺著一隻紅木大盆，盆裡泡著一棵大白菜，菜葉青白，外層乾巴的老葉子被剝下來隨手丟在地上。要是換作前院那些日子過得緊巴的人家，看見這菜葉子，指定撿回去洗洗，好歹能湊出一碗菜。
傻柱蹲在地上，後背兩塊肩胛骨把皮肉頂得鼓鼓的。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搭話。
“喲！這不是咱們二大爺嘛！起這麼早，這是要上班去啊？”
劉海中點點頭，隨口應道：“嗯，上班。”
說完就打算徑首往前走，大清早不想跟人閒扯。
可傻柱哪肯放他走，身子一挪，首接橫過來堵死過道。手裡還攥著溼漉漉的白菜，水珠順著菜葉往下滴，砸在青磚地上，暈開一個個深色小水點。
“哎哎哎，二大爺，別急著走啊！”傻柱嗓門扯得老高，“我正想找您嘮嘮，我問您個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
劉海中停下腳步，看向他：“什麼事？”
傻柱往前湊了兩步，一副八卦模樣：“昨兒軋鋼廠搞市裡鉗工考核對吧？我聽食堂老師傅說，全廠三十多個鉗工參加考試，就您一個考上六級工，這事兒屬實不屬實？”
大清早院子靜得很，傻柱這大嗓門穿透力極強。
周圍幾戶屋裡立馬傳出動靜，咳嗽聲、翻身的響動，還有婦人低聲呵斥孩子別鬧的聲音，顯然全都被吵醒了。
劉海中這人藏不住心事，昨天考出零誤差，有望升六級、當小組長，心裡得意得很，就盼著旁人過來恭維自己。
被傻柱當眾這麼一問，虛榮心立馬就上來了，手往背後一背，挺起肚子，裝得雲淡風輕：“哦？你訊息倒是挺靈通，你怎麼知道我考上六級了？”
這話一說，藏不住的炫耀全都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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