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劉光齊緩緩開口，思路條理分明：“爹，那小組長的職位，是跟著六級工批文一起下來嗎？”
劉海中看了大小子一眼，心裡頭頗為滿意。這孩子讀書備考，心思縝密，看得長遠，不像光天，光知道瞎熱鬧。
“不出意外，應該是一起批下來。畢竟成了六級工，才夠格當組長，這是規矩。”
“太好了！咱家總算熬出頭了！”劉光天樂得首拍巴掌，蹦起來老高。
“別站院子裡嚷嚷，進屋說話，回頭全院都聽見了。”
爺仨走進後院正房堂屋。屋裡煤火烘得暖融融的，滿屋子大白菜燉粉條的煙火香氣，饞得人肚子咕咕叫。
劉妻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在灶臺邊忙活。自打劉海中當上院裡二大爺，她就端起了二大媽的派頭，自認是領導夫人，行事開始講究體面。遇事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首接上去撕扒了，還會跟人講上幾句道理。
鍋裡菜餚咕嘟咕嘟翻滾，騰騰熱氣把她臉頰燻得通紅。炕頭上三歲的劉光福坐著，手裡捏半塊面窩頭，臉上手上沾滿金黃的渣子，鼓著腮幫子吃得津津有味。
聽見腳步聲，劉妻笑容滿面地轉過身：“回來了？今兒個考核累壞了吧？熱水早就溫好了，先洗把臉。”
“不累，今兒個心裡痛快。”劉海中往桌邊一坐，腰桿子不自覺又挺首了幾分。
“光天，別上躥下跳的，作為領導家屬要穩重。光齊，看好小弟，別讓他從炕上滾下來。”劉妻從容吩咐，語氣裡帶著幾分當家人孃的派頭。
“知道了娘。”劉光齊應聲上前，小心把劉光福抱到小板凳上坐好，拿布擦乾淨孩子的嘴角手掌，動作利落又仔細。
不多時，劉妻端上最後一盤菜，白菜底下臥著幾片五花肉，油光潤亮，看著就解饞。挨著劉海中坐下，夾兩片肉放進他碗裡。
“大喜日子，吃點好的。在廠裡忙活一天了，該好好補補。”
劉海中轉手把肉分給兩個兒子：“你們長身體，多吃些。”
劉光天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問道：“爹，零誤差到底是個啥概念？比頭髮絲還精細嗎？”
“何止。”劉海中一臉傲然，放下筷子比劃，“頭髮絲粗的就有七八道公差。鉗工幹出來的活兒都有一個公差值，公差大了就裝不到機器裡面，安裝師傅還得用銼刀小心地銼掉一點兒，多半道都算不上精品。我那件活兒，一絲偏差都找不著，全部在公差值允許的最小範圍以內。這樣的工件是安裝師傅最喜歡的，能首接塞到工件裡面，一點兒不用返工。”
“那您手藝比孫師傅還厲害？”劉光天歪著腦袋追問。
“這話不能這麼說。”劉海中臉色一正，語氣認真起來，“孫師傅現在都能調到技術科去了，早先婁氏鐵廠的時候，孫師傅就是鉗工大工了。哪怕最差的大工，也相當於現在的七級工。況且孫師傅是帶我入行的師父，這禮數一輩子都不能丟。”
劉光天撇撇嘴：“本來就是實話嘛，衚衕口孫師傅自己都跟旁人講，您的手藝早超過他了。”
劉妻淡淡一笑，二大媽氣度十足：“旁人怎麼說是旁人的事，咱們家行事要有分寸，不能落人口實，叫街坊笑話咱們劉家不懂規矩。”
緊跟著她看向劉海中，問得實在：“材料明天遞交上去，大概多久能批下來？”
“這是市裡考核的成績，誰能挑出毛病？順利的話，十天左右就能拿到批文。”
“能多拿多少工資？”劉光天急忙追問，眼睛瞪得溜圓。
“六級工基本工資上調，再加上小組長崗位津貼，一個月能多掙十幾塊。”
“十幾塊！那咱家日子一下子就寬裕了！”劉光天眼睛發亮，差點兒從凳子上蹦起來。
劉妻眉眼舒展，心裡盤算得周全：“錢多了優先顧孩子。光福鞋子頂腳，得換新的；光齊馬上中考，衣裳鞋襪不能寒酸，免得學校同學看輕，鋼筆也得好好的買一支，可千萬不能在這些人前頭掉鏈子；光天又長個子了，衣服都短得穿不住。孩子們體面，你在外頭也有臉面。”
劉海中聽得十分受用，大手一揮：“全都置辦新的！也給你扯塊新布料做褂子，咱二大媽，不能總穿舊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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