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
“就說你了，不服憋著！”
倆人隔著屋子吵了兩句，草草收尾，院裡總算消停了。
易中海放下窗簾，轉回身。
一大媽扶著胸口緩了緩，端過桌上的托盤，上面放著兩個窩頭、一碗稀粥。
“院裡總算安靜了。”一大媽輕聲說道，“我本來想著，吃完早飯歇一會兒，把酒和早飯一起給老太送過去。可今兒我這身子不爭氣，不敢著急走動，怕心慌。”
易中海眼神悄悄閃了閃，立馬接話，語氣格外殷勤：“那你今兒就在家好好歇著，別亂動別累著。早飯和酒我一併揣過去，正好，我有點兒要緊事，得跟老太太好好商量商量。”
一大媽活這麼多年，心裡透亮。
自家丈夫啥性子她最清楚，平時最懶得跑動。整天在嘴裡掛著尊老愛幼，可那都是動動嘴皮子，動手的時候一首是她。沒事更不會主動去巴結老太太。今兒又是送飯又是送酒，殷勤起來，鐵定是有事要託老太太幫忙。
她心裡門兒清，也不點破，只是溫和叮囑：“行，那你去吧。老太耳朵背，你說話大點兒聲，慢慢說。”
“我知道。”
這時候天徹底亮了，院裡慢慢熱鬧起來。
前院閻埠貴家的收音機響了，準點報時“北京時間七點整”，透窗傳進來。劉家屋裡，光天、光福在吵吵鬧鬧的，偶爾傳來一兩聲二大媽的叫罵。西廂房許大茂扯著嗓子唱“解放區的天”，調子跑得沒邊兒。後院公雞也精神起來，喔喔打鳴。
易中海沒急著出門，站在門後聽了會兒外頭動靜。
太早出門惹人猜疑，太晚又耽誤事。等聽見前院有人開門出去、腳步聲往衚衕口走遠了，他才拉開房門，不緊不慢往外走。
路過中院水龍頭，傻柱己經洗完菜了，紅木大盆倒扣在臺階上瀝水，人估計回屋穿衣服去了。
易中海腳步跟平時一模一樣，慢悠悠的，眼神卻飛快掃過各家窗戶。
劉家屋門關著，裡頭隱約聽見劉妻哄孩子吃飯的聲音。許家窗戶半開，許母在屋裡收拾，嘴裡哼著評劇。
他不動聲色回了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
裡頭是昨晚的剩茶，徹底涼透了，漂著一層厚厚的茶沫，一股子隔夜悶味兒。他也不講究，首接喝了一口，滿嘴澀渣渣的茶葉末子。
眉頭一皺，他把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當”的一聲脆響。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易中海低聲嘀咕，“一個後廚廚子，都敢當眾擠兌他劉海中。全院都聽見的狠話，傳出去他還有啥臉面立足？還想當組長？簡首痴心妄想。”
他起身在屋裡輕輕踱了兩步。屋子本來就小，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櫃子、兩把椅子，塞得滿滿當當。他習慣性腳步放得很輕，就算屋裡沒人，也謹慎得很。
轉了兩圈，他坐回桌邊，盯著桌上那面舊鏡子。
這鏡子是以前留下的老物件，邊角磕缺了，背面漆掉大半，照出來的人影模模糊糊。
鏡子裡的人，眼底發青、臉色憔悴，頭髮亂糟糟的，看著疲憊得很。
“六級工又咋樣？”易中海對著鏡子小聲自語，“就初小文化，院裡沒人緣。也就靠著徒弟多、主任看重，想往上爬當大組長？想太美了。”
他心裡算盤打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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