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劉海中一旦起來,手藝壓得住人、車間徒弟一大片、領導還器重,立馬就能頂上來,壓過他一頭。
易中海心裡清楚,自己在軋鋼廠能站穩,全靠一個“老資歷”。
早先婁氏鐵廠的老領導基本都退乾淨了,他沒新靠山,就靠老面子撐著。廠裡誰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就是衝他這份老資格。
可要是劉海中,跟他一樣六級,還手握實權當大組長,管著二十多號工人,他這點兒老面子,立馬就不值錢了。
上個月他在車間就聽見有人閒聊,說生產科打算提拔劉海中當西車間大組長。
西車間啊!
那是公私合營之後,國家重點砸錢的主力車間!廠裡最金貴、最精密的蘇聯進口車床,全在西車間!
再看看自己,就是一車間普通小組長,只管八九個人,乾的都是邊角零碎活兒。
真讓劉海中爬上去,廠裡地位超了他,院裡聲望再立起來,以後他不管是在廠裡還是在院裡,都得被壓一輩子。
想到這兒,他手指死死攥著褲腿,布料捏得全是褶子,自己一點兒都沒察覺。
“不能等。”
等批文下來、任命官宣,那就晚了。生米煮成熟飯,再想翻盤,比修一件徹底報廢的工件還難。只能提前佈局!
他起身走到舊木櫃跟前,櫃門軸缺油,一拉吱呀一響。
彎腰從櫃子最底下,摸出一瓶過年廠裡發的二鍋頭。
酒瓶標籤被樟腦燻得發黃,他封了幾次蠟,但還剩大半瓶,一首捨不得喝。
他把酒揣進懷裡,用身上深藍卡其布外套裹緊。外套肘部打了塊補丁,看著樸素不起眼,誰也看不出他一肚子算計。
收拾好早飯托盤,懷裡揣著酒,易中海眼神沉得很。
“必須跟老太太好好嘮嘮。”
今天這一趟,說啥也得從老太太那裡尋個法子,按住劉海中的勢頭。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這院裡,誰都能往上走,唯獨劉海中不行。
這麼多年,他易中海能在院裡說一不二,靠的就是一個“穩”字。輩分高、手藝硬、人緣好,院裡老老少少都敬著他,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都得請他拿主意。這份威望,是他後半輩子的依靠。
可劉海中要是真起來了,六級工加小組長,工資比他高,手底下管的人比他多,廠裡還有一幫徒弟捧著,到時候院裡這些人,還不得一個個全往劉家湊?
到那時候,他易中海算啥?一個過氣的老六級工,一個院裡沒人搭理的孤老頭子。
他無兒無女,老了動彈不得那天,還指望院裡這些街坊端碗水、遞口飯。可要是劉海中成了院裡說一不二的人物,誰還搭理他易中海?
只要有人扒開了他這口井,看見外頭更廣闊的天,他這養老的算盤,就得全盤落空。真到了動不了的那一天,說不準當晚就得被全院的人吃了絕戶。
想到這兒,易中海咬了咬牙,伸手按了按懷裡那瓶二鍋頭,像是按著一顆定心丸。
推開門,一股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邁步跨出東廂房,站在臺階上先往中院掃了一圈,目光在後院方向停了停。
隨即若無其事地端著托盤,慢悠悠往聾老太太那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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