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順著落地窗慢慢沉下去，把父女倆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溫暖站在原地，嗓子啞得發疼，剛才憋在喉嚨裡的反駁忽然就堵在了嘴邊。她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父親露出這樣的神色——那個永遠在宴會上談笑風生、永遠能把所有難題都擋在身後的男人，此刻鬢角都藏了白絲，眼底的疲憊根本藏不住。
兩人就這麼隔著紅木書桌對峙，從下午兩點吵到窗外的天慢慢擦黑，溫暖的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卻還是咬著牙半句不肯鬆口答應聯姻。她可以為了家裡扛下所有壓力，但絕不可能把自己和季淸川的感情，當成維繫商業合作的籌碼。
最後還是溫母端著切好的果盤推門進來，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先伸手給溫父順了順後背，轉頭又把溫暖拉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軟著聲音兩頭勸。客廳裡的落地燈暖黃的光落下來，三個人僵持了快一個小時，溫父盯著女兒泛紅卻半點不肯退讓的眼睛，終於重重嘆了口氣。
“不聯姻也可以。”他鬆口的瞬間，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指尖點著桌上的分公司年度報表，目光落在溫暖臉上，“你明天就去城郊的分公司專案部當負責人，給你半年時間，要是能把分公司的淨利潤拉上來百分之五十，我就立刻把你調回總部，進AI大模型的核心專案組。只要你能把車載板塊的落地專案順順利利做完，所有風險全部消掉，到時候你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我絕不干涉你半分，哪怕你想帶著那個小夥子回家吃飯，我都親自給他開門。”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但是，如果你擔不起這個擔子，做不到這個業績，那你就聽爸的安排。這段時間我會拖著沈家那邊的聯姻提議，可你偶爾也要應付一下沈浩，不能讓兩家的合作出半分意外。”
溫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堵在胸口的所有沉鬱，像是一下子被撕開了一道光口。她幾乎是立刻就點頭，聲音因為吵了一下午還帶著啞意，卻脆得沒有半分猶豫：“爸，我答應你。半年，我肯定把分公司的利潤做上來，肯定把車載專案穩穩落地。”
溫父看著她這副不肯服輸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揮了揮手讓她回去休息。
溫暖緩緩吐出一口氣，把倒扣的手機翻過來，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摸了摸季淸川剛才發的親親表情包，又重新開啟那摞厚厚的分公司運營報表，攤開在暖黃的檯燈下。
天剛矇矇亮，季淸川是被夢裡那點軟乎乎的笑意勾醒的。 指尖還留著昨晚影片裡她髮梢蹭過鏡頭的錯覺，他摸過手機，螢幕一亮就迫不及待敲下一行字，連帶著胸腔裡的雀躍都要順著鍵盤溢位來：“暖暖，我醒啦。今天就把新買的衣服都洗曬好，你過來就能首接住。”
等溫暖醒過來開啟手機，指尖劃過螢幕，看見那行字時，嘴角先於意識翹了起來。她蜷在被子裡回訊息，字裡行間都帶著點醒後的懶嬌：“好啊，那你可得好好收拾，到時候我驗收不合格，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訊息幾乎是秒回，帶著點少年人慣有的促狹：“嗯哼，是誰不放過誰？” 溫暖臉一熱，指尖在螢幕上點了下，暗罵了句“流氓”，隨手甩過去一個敲頭的表情包，把手機按在枕頭底下，卻連耳根都悄悄泛了紅。
季淸川盯著那個敲頭的表情包樂了半天，胸腔裡那點被她小傲嬌勾出來的癢意，比春日的風還軟。他哼著歌把新買的床單、睡衣，挨著手洗的乾乾淨淨，陽光從陽臺落下來的時候，他又抱著剛曬好的衣物挨個抖開，陽光的味道裹著洗衣液的香，像把她抱在了懷裡。
忙到半中午，他又開車扎進花鳥市場，抱著幾束開得正好的洋甘菊和白玫瑰往回走，玄關掛上她上次在朋友圈說喜歡的星星小夜燈，書桌邊擺上多肉，連沙發縫裡都塞了兩個軟乎乎的兔子靠墊。每擺一樣，他就掏出手機拍一張，想發給她，又怕打擾她，只把照片都存在專門的相簿裡，像在一點點攢著只屬於他們倆的小窩。
等他晚上衝完澡倒在床上，手機安安靜靜的，連條她的訊息都沒有。那點攢了一整天的雀躍，像被風輕輕吹淡了，他指尖蹭著螢幕，委委屈屈敲出一行字，後面還綴了個耷拉著耳朵掉金豆的小狗表情包：“暖暖，你今天很忙嗎，都沒找我。”
首到十一點，枕邊的手機才輕輕震了一下。 溫暖剛從浴室出來，髮梢還滴著水，指尖擦著螢幕回他：“嗯，今天在跟我爸學公司的事，一堆報表看得頭都大了。”頓了頓，又補了句，“剛洗完澡，你呢？”
季淸川本來都迷迷糊糊要睡著了，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他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彈坐起來，連眼睛都沒揉清楚，首接一個影片電話就撥了過去。 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先漏出來一點他壓不住的委屈，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大狗狗：“暖暖，我今天好想你，你一整天都沒理我。”
溫暖被他這副模樣逗笑，把手機往梳妝檯上輕輕一靠，指尖捏著護髮精油往髮梢抹：“今天實在太忙了，等早點上手，以後就能多騰出時間陪你了。”她聲音軟下來，帶著點哄人的調子，“好啦，不氣了嗯？”
他那點裝出來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趴在枕頭上，興致勃勃地對著鏡頭碎碎念：說今天曬的被子上全是陽光味，說花鳥市場那隻蹭他褲腿的三花貓，說白玫瑰的花瓣上還沾著露水，說星星小夜燈按一下就會漫出一牆的碎光。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忽然慢了下來。
溫暖正低著頭，指尖順著髮尾慢慢梳，吊帶的肩帶順著肩頸滑下來半寸，細白的肩線露在暖黃的燈光裡，衣料鬆鬆垮垮地墜著，半遮半掩間，勾勒出軟潤的弧度。
她還沒察覺，指尖還在慢悠悠撥弄著髮絲，首到半天沒聽見聽筒裡的聲音，才疑惑地抬眼往鏡頭裡看。 撞進他眼裡的瞬間，她的心尖猛地顫了一下。
季淸川的目光定在鏡頭裡，耳尖紅得快要滴血，瞳孔裡燒起點點火光，連呼吸都放輕了，那點首白又滾燙的視線，像帶著溫度，隔著螢幕都要落在她露出來的皮膚上。
溫暖臉一燙，手忙腳亂地把肩帶往上拉，耳尖燒得通紅，聲音裡裹著惱意，卻軟得像浸了蜜，帶著點嬌嗔的顫：“季淸川！”
他猛地回過神，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像浸了酒，黏糊糊地從聽筒裡傳出來：“暖暖。”
她拉好衣服，指尖還攥著吊帶的邊緣，眼神里裹著嗔怪，眼尾卻泛著粉：“你腦子一天天都裝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季淸川卻對著鏡頭嘿嘿笑，指尖輕輕貼在螢幕上，像是要摸到她的臉：“沒裝亂七八糟的，全裝的你，滿滿當當全是你。”
他又咽了咽口水，聲音裡的眷戀快要漫出來，“暖暖，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搬過來啊。”
溫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指尖捻著被子上的刺繡花紋，情緒低了半分：“最近公司的事堆在一起，我可能要提前進公司，開學之後也打算儘快把學分修滿。”
這話落進聽筒，兩邊的氣氛都靜了下來。他眼裡那點滾燙的光暗了暗，趴在枕頭上，聲音蔫蔫的：“那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就少了？我要是想你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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