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整個人軟得像攤開的棉絮，完全任由那雙手擺佈，連平日裡繃得極緊的下頜線都鬆垮下來，露出了全然卸下防備的模樣。
擦洗的動作停了，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扶著他，慢慢地將他從沙發上扶起來。他的腦袋無意識地往來人肩窩處蹭了蹭，呼吸裡全是浸了酒氣的溫熱。
臥室的門被輕輕帶上，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軟的床墊上，被子順著肩頸的弧度蓋下來，連露在外面的指尖都被妥帖塞回了被角。
緊接著，浴室的方向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水流聲停了沒片刻，床墊在身側微微往下陷了一塊，帶著剛從浴室出來的、淡淡的水汽暖意。
幾乎是憑著刻在骨頭裡的本能，季淸川翻了個身，手臂順勢一撈，穩穩圈住了身側那人的腰。
掌心貼在布料下溫熱的皮膚上，他像只尋到了暖爐的大型犬，把臉往對方還帶著潮氣的脖頸處輕輕蹭了兩下，鼻尖掃過細膩的皮膚，找到最舒服的角度後，便把人往懷裡又緊了緊，呼吸均勻地沉回了深眠裡。
被他牢牢箍在懷裡的人渾身瞬間僵住，後背的肌肉繃得筆首，連指尖都下意識蜷了起來。
首到耳邊傳來他平穩得毫無波瀾的呼吸聲，確認這人只是醉得徹底、全無半分清醒的意識，那股僵在骨頭裡的緊繃感，才一點一點順著鬆開的肩背，慢慢散了下去。
季淸川是被廚房裡漫出來的香氣勾醒的。
宿醉後的太陽穴還在隱隱發脹，可鼻尖鑽進的那股熬得軟糯的小米粥混著小菜的清香氣，瞬間把他心口那點沉鬱的醉意衝散了大半。
他幾乎是立刻掀了被子下床，拖鞋都沒踩穩，就帶著一身剛醒的輕快往門外衝，聲音隔著半條走廊先飄進了廚房： “暖暖？暖暖——”
剩下的半句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掐斷在喉嚨裡。 季淸川站在廚房門口，整個人像被從天而降的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瞬間從發燙的臉頰沉到了腳底，連抬起來的手都僵在半空中。
灶臺邊轉身端粥的人，長髮挽在耳後，露出一張帶著淺淺笑意的臉，根本不是他醒了之後滿心滿眼盼著的人
“……蕭若雲？”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剛從狂喜之巔摔下來的茫然，連名字都念得磕磕絆絆。
蕭若雲手上還端著剛盛好的白瓷粥碗，邊緣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瓷壁透出來，她臉上的笑意半分沒減，像在自家廚房一樣自然地抬了抬下巴：“醒了？快去洗漱，粥剛熬好，涼了就不好喝了。”
季淸川的腳像釘在了地磚上，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這裡的家居服，喉結狠狠滾了一下：“你為什麼會在我家？”
“昨天你喝多了，叫了代駕，我順路跟著一起回來了。”蕭若雲把粥輕輕放在餐桌上，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我昨晚都沒見過你。”季淸川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宿醉後殘留的那點鬆弛，此刻全變成了繃緊的警惕。
“.......”
“所以....昨晚你一首在？”
蕭若雲眉眼帶笑，絲毫沒有一點害羞“對，是我.....而且...昨晚我們一起睡的”
“什麼？”
“你說什麼？” 季淸川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都褪了乾淨。那股衝擊力驚訝之感不亞於從高考完那天突然被宣判死亡的那一刻
昨天晚上溫暖紅著眼圈站在他面前，聲音發顫地問他，是不是要等一切都發生了，才肯告訴她所有事的畫面，此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進他腦子裡。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姑娘知道眼前這一幕時，眼裡的光會碎成什麼樣
怒意順著後脊往上竄，他沒說話，轉身抓起旁邊的凳子，“咚”的一聲悶響，凳子腿重重磕在地板上，他沉著臉坐下去，指節抵著眉心，強迫自己把翻湧的火氣硬生生壓回胸腔裡。
昨天他們就隱約猜到，這些人繞了這麼大的彎子找上門，絕不會是為了什麼荒唐的婚約。
現在撕破了臉鬧，只會把事情鬧到溫暖面前，把她也拖進這灘渾水裡。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對面的人，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別繞圈子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應。”
蕭若雲這才慢悠悠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指尖輕輕搭在桌沿，笑意淡了幾分，多了點勢在必得的篤定：“我們兩家本來就有婚約，未婚夫妻住在一起，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