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手心微微發緊，下意識站起身：“這麼快就上門來了？這下該如何回話！”
溫景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轉頭看向溫知晚：“晚晚，方才咱們商量好的計策，現下就要用上了。”
溫知晚輕輕點頭，小臉上一派天真懵懂，眼底卻一片冷靜：“爹孃放心，咱們記住說辭，只管裝作一無所知的鄉下人家。不談古香，不提秘脈，不貪官貢帶來的好處。”
蘇柔迅速整理好情緒，柔聲叮囑一家人：“切記不可多說半句，不問不探，不隨意表露見識，多說‘不懂、不知、只是胡亂摸索’。”
片刻功夫，幾道身著便服的州府使者跟著村民走進大院，為首之人正是先前到訪過的周先生。
周先生目光掃過眾人，客氣拱手：“溫老哥，今日冒昧登門。巡察大人十分看重你家香料契合南疆古香脈一事，特意命我前來商議官貢合作，另外還有一樁要事，想要向諸位打探一番。”
溫老根上前待客，面上帶著樸實老農的憨厚笑意，刻意裝作見識淺薄的模樣：“周先生客氣，快快落座喝茶。只是您說的什麼古香脈，我們一家人聽得雲裡霧裡，實在摸不著頭腦。”
周先生端起茶盞，微微挑眉：“當日擂臺品鑑，香氣氣韻絕不會有錯，正是官府尋訪多年的正統香脈，溫老何必謙虛？”
溫景年順勢苦笑，擺出一臉茫然：
“先生，我們是真的不敢欺瞞。代代務農，靠著一鍋滷味養家餬口。香料搭配都是祖輩閒來慢慢試出來的土辦法，什麼宮廷古方、南疆淵源，聽都未曾聽過。”
“我們只知道這麼配料滷肉香，至於其中道理，沒人鑽研。若是換一套香料，我們也調不出一樣的味道，哪裡算得上什麼失傳秘藝？”
周先生眸光微動，依舊不肯輕易作罷：“溫家不必自謙。若是願意承接州府貢香生意，官府可開具通行文書，資助你們前往南疆尋找原生香料，其中商機不可估量。”
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劉氏適時開口，一臉樸實無爭：
“多謝大人看重！只是我們一家人膽子小，守著鎮上兩間鋪面、村裡幾畝田地就知足啦。南疆路途遙遠，盜匪橫行，我們一家人安土重遷，實在不願長途奔波。”
“官貢生意聽著風光，規矩定然繁多，我們鄉下人家不懂官場往來，生怕一不小心做錯事情，反倒惹來禍事，擔不起這份重擔。”
周先生將視線轉向一旁小小的溫知晚，他還記得擂臺之上，這個女童一語道破林家香料的弊病，心思遠超常人。
“小姑娘當日見解獨到，想來你應當知曉幾分香料之中的門道？”
所有人的目光齊聚在溫知晚身上。
溫知晚立刻垂下小腦袋，攥緊蘇柔的衣袖，睜著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露出孩童該有的懵懂模樣，奶聲奶氣開口：
“我、我不懂呀。只是上次聞著別人家滷肉苦苦的，沒有家裡的好吃，隨口說了一句。香料都是孃親、奶奶配好的，我只會等著吃肉肉。”
她刻意收斂所有超越年齡的通透，將一切歸於孩童首觀的口感喜好，半句不提配伍原理，不顯露半點真本事。
一番應答滴水不漏。
周先生接連試探數次，無論詢問香譜、南疆舊事，或是古香脈絡，溫家人始終口徑統一。
一口咬定只是農家代代摸索的土方子，沒人知曉其中淵源，所有人都不願遠赴南疆，也無心承接官貢差事。
他們態度恭敬有禮，沒有強硬拒絕，只是反覆強調見識淺薄、無力承擔，滿心只求安穩度日。
周先生細細觀察許久，見一家人神情真切，不似刻意偽裝。
他暗自思索：莫非當日只是香氣偶然相似？或許僅僅是風味巧合，並非真正流落民間的南疆香脈。若是強逼一戶無心進取的農戶，到頭來也難以成事。
半晌，周先生緩緩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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