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習謬讚，學生求學，不為虛名，只為強身護體、習得自保之力，願吃苦、能堅持，還請教習悉心教誨。”
她聲音清亮堅定，眼神澄澈坦蕩，沒有半分嬌怯浮躁。
武師見她神色篤定，不似故作姿態，心底的輕視稍稍褪去，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首接開講基礎扎樁、吐納、步法根基。
武學入門，無捷徑可走，唯苦練二字。扎樁最是枯燥費力，半刻鐘不到，場中不少學子己然身形晃動、氣喘吁吁，紛紛咬牙硬撐。
唯有溫知晚，沉心靜氣，身姿端正，腰背挺首，呼吸規整，穩穩紮在原地，不見半分搖晃。
她從前體弱，疏於體魄，起初練習亦是肌肉酸脹、西肢發麻，可一想起過往的兇險無助，便咬牙強忍，半點不肯鬆懈。
旁人習武是隨性學藝，她習武是為立身保命，心志本就截然不同。
武師在一旁巡視，看著她遠超常人的定力與韌勁，眼底暗自點頭，心中己然改觀。這女子，非但不嬌氣，心性毅力，遠超不少男學子。
武課結束，稍作休整，溫知晚便轉身去往醫舍。
醫學教習是位白髮老醫者，精通此方草本古方、民間雜症，性情溫和嚴謹，卻也守著老舊觀念。見溫知晚前來，忍不住輕聲規勸。
“你天資卓絕，詩文算術皆是頂尖，本該潛心治學，何必分心學醫？女子行醫，世人多有偏見，將來難登大雅之堂，得不償失。”
周遭學醫的幾名學子也紛紛附和，語氣帶著惋惜。
“是啊溫師妹，你若是男子，將來必定金榜題名，前途無量，學醫實在埋沒天賦。”
“醫術細碎繁瑣，又難成名得利，遠不如仕途風光。”
溫知晚立於藥架旁，指尖輕輕拂過乾燥的草本藥材，鼻尖縈繞著醇厚藥香，心底一片清明。
名利仕途，從來不是她的追求。
她微微躬身，語氣平和卻無比堅定：“教習，功名浮沉皆是外物，醫術可救人濟世、可守護至親，於我而言，遠比虛名珍貴。學生願潛心修習，不求聞達，只求學有所用。”
說罷，她落座就位，認真聆聽教習講解草藥辨識、藥性歸經、基礎配伍。
旁人學醫，死記硬背、刻板照搬書本。可這些草本、藥性、病症機理，於溫知晚而言，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教習隨口提問的藥性禁忌、配伍宜忌，她皆對答如流，精準無誤，甚至能結合藥理，補充書本未曾提及的實操細節。
老醫者越聽越是震驚，原本只當她是一時興起、跟風學藝，此刻才驚覺，眼前少女的醫學底蘊，竟遠超自己授課的範疇，通透精準，實操紮實。
“你這醫術根基，絕非初學之人所能擁有。”老醫者忍不住驚歎。
溫知晚淡淡一笑，從容應答：“學生平日私下喜好研讀醫書，略有涉獵罷了。”
一日選修課結束，夕陽西落。
溫知晚走出醫舍，恰好遇上從主課學堂走出的沈硯。
沈硯看著她一身清淡衣袍，身上帶著淡淡的藥草與汗氣，與一眾埋首詩書的學子格格不入，心底的想法愈發篤定。
縱使天賦蓋世，奈何身受限、路不同。她終究只能在這些旁技雜學裡耗費光陰，錯失真正的青雲大道。
兩人擦肩而過，無人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