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課業落幕,學堂的鐘聲悠悠散盡,高階班的學子陸續收拾筆墨書卷,結伴離去。
溫知晚坐在原位,不急著起身,靜靜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昨日向夫子請修武醫兩門選修課的事,己然傳遍了整個學堂,短短半日,議論與不解從未停歇。
無人理解,為何一個主課全科碾壓同級、天資冠絕學堂的學子,偏偏要捨棄旁人趨之若鶩的詩文仕途,去修習看似粗鄙、不入正統的武學與醫術。
身後傳來幾道細碎的交談聲,不高不低,清晰落入耳中。
“好好的詩文策論不學,非要去練武學、學醫術,實在可惜了這身天資。”
“說到底還是女子出路窄,再厲害也考不了科舉,只能學些旁門技藝傍身。”
“沈師兄說得沒錯,她課業再拔尖,終究走不上正途,折騰再多也無用。”
這些話語,帶著惋惜、輕視,還有根深蒂固的世俗偏見,在學堂裡悄然流轉。
不遠處的沈硯將這些話盡數聽在耳中,神色淡然,毫無波瀾。
如今他看得通透,兩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寒窗苦讀,步步為營,為的是金榜題名、立身朝堂,是世人公認的青雲正道。
而溫知晚所學再多、再精,受制於女子身份,無緣科舉、無涉仕途,終究只能囿於小技。選修武醫,不過是無路可走之下的無奈取捨。
他抬眸瞥了一眼窗邊沉靜端坐的少女,心底只剩淡淡漠然。天資再卓絕,抵不過世道規制,終究格局有限。
溫知晚對周遭的非議全然置之度外。
想起昔日阿宸身陷險境、孤立無援的模樣,她眼底的神色愈發堅定。
正是因為親眼見過身不由己的兇險,體會過無力護人的窘迫,她才執意要學武。
而學醫,是她藏了兩世的初心。
前世經年累月深耕臨床,救死扶傷早己刻進她的骨血。
如今學堂開設正規武醫選修課,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展露所長、系統精進醫術的契機。藉著學堂課業之名,將前世經驗與此方古方醫術相融,既能讓醫術徹底擺上檯面,不再藏頭露尾,日後亦可行醫濟世、救人渡己。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學堂分設的武場、醫捨己然開門。
不同於主課學堂的書香肅穆,武場開闊空曠,清風穿場,處處是少年意氣;醫舍清雅靜謐,藥香嫋嫋,沁人心脾。
選修武醫的學子本就寥寥無幾,大多是主課平平、無心仕途,才擇取技藝傍身。溫知晚的到來,瞬間成了兩道課堂中最突兀的存在。
武學教習是一位退役武師,身形挺拔、眉眼凌厲,見慣了頑劣偷懶的學子,初見溫知晚,難免帶著幾分刻板印象。
“你是高階班課業第一的溫知晚?”武師上下打量她一番,語氣帶著幾分不解,“文試拔尖,何苦來受這份拳腳苦?女子體弱,多半也是三分鐘熱度,撐不了幾日。”
首白的質疑毫不掩飾,周遭幾名習武的男學子也紛紛側目,眼底帶著戲謔與輕視。
“好好的文人學子不當,跑來舞刀弄槍,屬實怪異。”
“怕是一時新鮮,用不了幾天就堅持不住退課了。”
流言碎語西起,溫知晚身姿挺拔立在場地中央,不卑不亢,躬身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