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晚風輕揚，三兩同窗聚在一起低聲閒談，語氣裡滿是驚歎。
“從前只覺沈硯天資絕佳，無人能及，今日才算見識到，溫師妹才是真正深藏不露。”
“三場全方面碾壓，絕非臨場運氣，這功底、這思辨，實在讓人佩服。”
“看來往後高階班的格局，要徹底變了。”
細碎的話語聲聲入耳，落在沈硯心底，格外刺耳。
他攥緊手中書卷，指節泛白，臉色冷沉陰鬱，周身氣場冷得讓人不敢靠近。身旁交好的同窗有心寬慰，卻不知如何開口，只能默默立在一旁。
沈硯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眼底的執拗褪去，多了幾分刻板的篤定，先前的較勁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偏見。
他低聲自語，像是寬慰自己，又像是理清了心中思緒：“她縱然天資絕頂、課業無雙，終究是女子。”
大世規制，科舉取士向來只招男子，女子不得入考場、不得取功名、不得立身朝堂。
萬般學識，若無出路，終究只是閒技旁學，算不得真正的濟世之才。
想通這一層，沈硯心中所有的失衡與不甘，瞬間淡去大半。
他寒窗苦讀，為的是未來金榜題名、立身仕途，是正經的大道前程。而溫知晚再聰慧、再拔尖，終究被世俗規制所困，無緣科舉，終究走不上真正的治學仕途。
“日常比試勝過我又如何？”沈硯眼底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淡然，“前路不同，歸途迥異，她的萬般厲害，終究無用。”
身旁同窗聞言一愣，細細思索過後，也紛紛瞭然。是啊，如今世道如此，女子無科舉之路，學得再精深，也難有大用。一時的課業領先，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勝出。
只是此刻，沈硯再看她從容淡然的模樣，己然沒有了先前的牴觸與較勁，只剩幾分漠然看待。兩人從始至終，便不在同一條賽道，根本無需執著一時的高低輸贏。
隔日天光破曉，學堂晨鐘響起，學子們盡數歸位，開啟新一日的課業。
昨日的對決餘熱未散，不少人依舊熱議不休，唯獨沈硯心態徹底沉澱，不再刻意關注溫知晚的一舉一動，也不再暗自較勁、刻意比拼。
今日主課為古籍解讀與難點默寫，最考驗學子日積月累的涉獵底蘊，冷門字句、生僻釋義極多，絕非臨時抱佛腳便可應對。夫子課前特意叮囑眾人靜心溫習，查漏補缺。
待全員溫習完畢，夫子登臺，笑著提議：“你二人昨日課業出眾、思辨絕佳，今日便當堂互考切磋，一來互相長進，二來也給全班學子做個示範。”
話音落下，全班瞬間沸騰，人人坐首身子，滿心期待這場頂尖對決。
無人知曉，沈硯早己沒了爭鋒的心思。他依言起身拱手，從容出題，依舊選了一道偏僻晦澀的古籍短句，卻不再是為了刻意刁難、賭輸贏，只是依規切磋課業。
“請師妹解讀此句深意，並詳述出處與上下文要義。”
題目一齣，滿堂學子依舊屏息等候，以為又是一場激烈拉扯。
溫知晚神色未變，從容起身，略一思索，便條理清晰、流暢自如地開口應答。從精準出處、完整上下文，到生僻字拆解、深層寓意延伸，再到治學立身的延伸解讀，句句精準、面面俱到，沒有半分錯漏，解讀深度甚至遠超課本批註。
滿堂瞬間死寂，所有人滿臉難以置信，誰也沒想到這般冷門偏門的學識，她竟瞭然於心、信手拈來。
夫子眼中精光暴漲，連連讚許：“涉獵廣博、解讀通透，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底蘊，實屬難得！”
面對這般完美應答，沈硯神色平靜，無波瀾、無難堪，只是坦然頷首認可。縱然對方實力遠超自己，可一想到科舉規制、前路殊途，心中便再無半分落差。
隨後溫知晚出題，一道複合型巢狀算術難題甩出，變式刁鑽、邏輯複雜。沈硯認真凝神推演，雖最終未能完美作答，卻也坦然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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