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漫山遍野隨處可見的草藥，又想起家裡的光景，眉眼間的雀躍慢慢收斂，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懂事與沉凝。
村裡土地有限，收成全看天時，每年除卻口糧，幾乎剩不下多少餘錢。爹孃常年日夜勞作，省吃儉用，日子依舊過得緊巴巴，平日裡有點小病痛也全都硬扛，捨不得花錢抓藥。
他從前年紀小，幫不上家裡大忙，只能跟著下地幹活、上山打柴，卻也解決不了家裡的拮据。可今日聽溫知晚一說，他才知曉，這漫山遍野無人問津的野草，居然都是能換錢的草藥。
小石頭抿了抿唇，抬頭看向身側的溫知晚，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公子，這些草藥……鎮上的藥鋪會收嗎？”
“會收。”溫知晚點頭，如實告知，“尋常山野草藥，藥鋪常年收購，價格不高，但勝在穩妥，積少亦可成多。”
得到肯定的答覆，小石頭眼裡瞬間亮起光，心底的念頭愈發清晰堅定。
他攥緊手裡的布袋，指尖微微用力，語氣認真又懇切：“那我以後可以上山採草藥！我天天都在山裡，認識的草藥多，也知道哪裡長得茂盛！”
溫知晚看著他驟然發亮的眼眸：“你想採來自用？”
小石頭搖搖頭，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懂事，語氣篤定：“不是！我想採了賣給藥鋪換錢！”
他抬眼望著溫知晚，眼裡藏著少年人的倔強與孝心，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我爹孃太辛苦了，一年到頭種地勞作，賺不到幾個錢，家裡日常開銷、置辦東西都緊緊巴巴。我年紀小，幹不了重活，幫不上他們大忙，但是我可以採草藥賣錢，多少換一點，也能給家裡減輕一點負擔。”
溫知晚看著他澄澈真摯的眉眼，眼底微有暖意，輕聲道：“有心便是難得。”
得到認可，小石頭越發幹勁十足，迫不及待地追問細節：“公子，那我該怎麼採？採回來要怎麼處理？是不是首接曬乾就能拿去賣？有沒有什麼講究？我怕我弄不對，藥鋪不收。”
他滿心都是想為家裡分憂的念頭，生怕自己做得不對，白費功夫。
溫知晚看著他急切認真的模樣，放緩語調，細細叮囑：“有章法可循。夏枯草需待穗熟採收，去除泥沙雜草，平鋪陰乾，不可暴曬；車前草需保留完整根莖，洗淨晾曬，防止黴變；蒲公英需整株採收，保留鬚根，品相完整，收購價格會更高。”
她講得細緻首白，每一句都貼合山裡孩子能做到的方式，沒有半點複雜工序。
小石頭聽得無比專注，每一個要點都牢牢記在心裡，生怕遺漏半點。他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裡低聲重複默唸，反覆確認自己記牢了。
“我記住了！陰乾、去雜、保留根莖、不能暴曬！”
說完，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蹲下身，照著溫知晚所說的樣子，小心翼翼採收身邊的夏枯草，動作輕柔規整，儘量保全完整株型。
他學得極快，不過片刻就掌握了訣竅，採收的草藥整整齊齊，乾淨無雜。
小石頭一邊忙碌，一邊忍不住歡喜感慨：“原來山裡遍地都是寶，只是我們從前都不知道，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年。要是早知道這些能賣錢，我早就上山採了。”
他動作不停，手腳麻利，小小的身影在草叢間來回穿梭，認真又賣力。往日上山只是玩樂、幹活，今日卻多了十足的奔頭，眉眼間滿是朝氣與希冀。
溫知晚立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偶爾出聲糾正他些許不規範的採收動作，語氣平和耐心。
“株苗不要硬扯，順著根系輕提，可保根莖完整。”
“帶蟲眼、黴變的枝葉首接剔除，不要混入其中。”
小石頭一一照做，絲毫不敢馬虎。
沒過多久，他就攢了一小堆規整乾淨的草藥，分門別類擺放整齊，看著自己的成果，臉上滿是滿足的笑意。
他抬起頭，看向溫知晚，眼神真誠又感激：“公子，真的太謝謝你了！要是你沒有教我，我這輩子都不知道這些野草能換錢，我也沒法幫家裡分擔。”
溫知晚微微搖頭：“不過是隨手告知，不必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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