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獨行在外，見慣了人心叵測、利弊權衡，這般純粹只為家人冷暖、滿心赤誠向善的孩童心性，格外乾淨動人。
小石頭唸了半晌，忽然抬頭看向溫知晚，一臉認真地發問：“公子，鎮上藥鋪會不會壓價？我第一次去賣藥，什麼都不懂，會不會被人欺負？”
溫知晚微微垂眸，看著他澄澈又帶著些許不安的眼神，據實答道：“小藥鋪常有壓價的慣例。你批次零散、品相普通，價格本就微薄，極易被店家挑刺壓價。”
小石頭聞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小臉繃得緊緊的：“那怎麼辦？辛辛苦苦曬好的藥，要是再被壓價，就太不划算了。”
“無需擔憂。”溫知晚語氣平穩，緩緩道來，“這幾類草藥定價本就透明，差異不大。你只需記住，售賣時按種類分開打包，品相完好、乾溼透徹，便是最穩妥的議價底氣。若店家壓價太過離譜，不必強求成交，換一家鋪子便可。”
小石頭立刻挺首脊背，眼神篤定：“我記住了！分開打包、品相擺好、貨比三家！我肯定不會被店家忽悠的！”
看著他瞬間重拾底氣的模樣，溫知晚唇角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淺淡弧度。
臨近午後申時，日頭稍稍西斜，燥熱褪去大半，山間風涼適宜。
小石頭立刻起身，背上隨身的粗布小揹簍，腰間別著一把小小的割草小刀，整裝待發。
“公子，我上山啦！我一定好好採藥，絕不貪多亂跑！傍晚準時回來！”
“去吧。”溫知晚輕輕頷首，“早去早回。”
婦人從屋內走出，往他揹簍側邊塞了一塊乾淨的粗布帕子，反覆叮囑：“累了就歇，渴了就喝山泉水，別逞強，天黑前務必回家。”
“知道啦娘！”
小石頭應聲，腳步輕快地衝出院門，熟門熟路往後山小徑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入口。
院內徹底安靜下來。
男子收拾好手邊的農具，走到溫知晚身側，語氣誠懇道謝：“今日之事，多謝公子提點。我家孩子素來懂事，只是年紀太小，一首找不到幫襯家裡的門路。你這隨手一教，便是給我們家添了一條安穩進項。”
“舉手之勞。”溫知晚淡淡應聲，“他本心孝順踏實，即便無人提點，日後也自有前程。”
男子聞言輕嘆一聲，眼底滿是質樸無奈：“山裡孩子，前程最是受限。無門路、無學識，終其一生大多困在這層山坳裡，守著幾畝薄田度日。如今能學個細碎本事，攢點微薄收入，己是天大的機緣。”
兩人立在簷下閒談片刻，皆是輕聲慢語，氛圍安然恬淡。
山間歲月無喧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草一木皆可謀生，一情一暖皆是尋常。
不過一個時辰光景，後山方向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雀躍的呼喊。
“爹孃！公子！我回來啦！”
小石頭揹著滿滿一簍草藥，快步衝進院子，額間掛著細密汗珠，臉頰跑得通紅，卻半點不見疲憊，眼裡滿是掩不住的歡喜光亮。
他猛地放下揹簍，迫不及待地掀開簍口粗布，滿滿一簍規整乾淨的草藥鋪展開來，夏枯草、車前草、蒲公英分門別類，根鬚完整、枝葉清爽，沒有半點雜草泥沙摻雜。
“你們看！我今天採了好多！而且全部都是按著公子教的樣子採的，一根壞的、一根雜的都沒有！”
婦人連忙上前，伸手替他擦去臉上的汗水，又心疼又欣慰：“慢點跑，別摔著，看累得滿頭大汗。”
小石頭渾然不覺勞累，只顧著抬頭看向溫知晚，滿眼期待：“公子，你快幫我看看，這批合格嗎？能不能賣上好價錢？”
溫知晚俯身，指尖輕翻簍中藥材，動作分寸剋制，姿態依舊清朗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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