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口古道塵土輕揚，溫知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遠山彎道後。
小石頭和虎子站在街角，望著空蕩蕩的長路愣了片刻，沒人說話，只是心裡少了份長久的依靠，多了份沉甸甸的踏實。
半晌，虎子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以後真沒人手把手教我們了，所有事都得我們自己盯著來了。”
小石頭抬手按了按貼身裝著銅錢的布兜，力道穩穩的。
“規矩都在，本事也都學會了，不用慌。”他轉頭看向虎子，語氣乾脆，“公子陪我們跑完了第一趟集市，剩下的路，該我們自己走了。回去幹活，別浪費天光。”
兩人不再逗留，跟著村裡的隊伍返程回村。一路之上，沒有孩童嬉鬧，只靠著路邊樹蔭，一遍遍地覆盤今日趕集的細節。
從攤貨擺列、沉氣等價，到分品級、核對斤兩、最後數錢成交，每一個容易出錯的環節，兩人都互相提問、互相查漏，半點不敢含糊。
回到村裡，剛進院門，石父石母立刻迎了上來。
“順利嗎？沒被人坑吧？”石母拉著兩人上下打量，滿眼關切。
小石頭首接把布兜遞了過去，嘩啦啦倒出一堆整齊的銅錢，擺在院中的石桌上。
“全都順利成交，一分虧沒吃。品級分開賣的，比村裡人統貨出手多賺了不少。”
石父石母看著桌上亮閃閃的銅錢，眼底滿是真切的動容。從前只當採藥是孩童貪玩胡鬧，此刻才徹底確定，這是一門真真正正能養家餬口的安穩手藝。
石母拿起一半銅錢細心收好，餘下的放回布兜塞回他手裡：“這是你自己掙的錢，一半存著當家底，一半你自己支配，想買什麼、要用在哪，你自己說了算。”
小石頭沒有推脫，只把錢揣好，轉頭就背起了揹簍。
“下午不休息，上山囤貨。下次大集還有五日，我們多曬一批乾貨，湊齊品類，下次多賣點。”
虎子立馬跟上，幹勁十足：“我也去！今天我全程跟著你把關，絕不採錯、絕不混貨！”
午後日頭正好，山間露水乾透，草藥品相最是規整。
兩個半大孩子穿梭在淺山熟路之間，動作早己熟練得不像話。不再需要旁人指點，一眼就能辨出藥草老嫩好壞，抬手採收分寸精準，根鬚完整、不帶雜泥，蟲眼殘葉當場摘除，嫩苗新株刻意留養。
小石頭謹記著溫知晚教的護山規矩，絕不竭澤而漁。成片生長的藥草只採成熟老株，均勻間隔留苗，保證這片山坡月月有草可採、年年有貨可收。
虎子也學得細緻，分類採收、單獨裝簍，夏枯草、車前草、薄荷、千里光，品類分得清清楚楚，絕不混裝一團。
兩個時辰後，兩簍滿滿當當的草藥揹回小院，兩人立刻開啟晾曬流程。
鋪匾、攤平、通風、分割槽、優劣分放、新舊隔開，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每一步都嚴格按著既定規矩來，沒有半分偷懶糊弄。曬完之後，又逐匾檢查通風情況，擺正歪斜枝葉，挑淨細碎雜葉，確認沒有半點受潮發黴的隱患。
鄰里路過看見滿院整齊的草藥，再對比從前村裡孩童胡鬧貪玩的模樣，全都忍不住誇讚。
曾經最調皮的兩個小子，如今日日早起晚歸、踏實肯幹，憑自己雙手掙錢顧家，徹底褪去了一身稚氣。
夜裡，山村寂靜無聲，別家孩童早己熄燈熟睡，小石頭依舊守在簷下。
晚風微涼，他按著規矩複查一遍所有草藥，確認乾燥通風、無蟲無潮，才輕輕舒了口氣。
“公子，一路順風。”
他對著遠山夜色輕聲說了一句，語氣篤定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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