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就是你們啊。跟我們走吧，你們的地兒早就給你們劃好了。”
那山羊鬍管事尖細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彷彿能讓蘇家人給他帶路是多大的恩賜一般。
車隊緩緩地駛入了朔方城。
與想象中的荒涼不同，朔方城內雖然遠不及京城的繁華，卻也別有一番粗獷的生機。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往來的行商胡人、兵士百姓絡繹不絕，充滿了濃郁的邊塞風情。
然而山羊鬍管事並沒有帶領他們走向城內的任何一處安置點，反而首接穿城而過，從北門駛出，朝著更加荒涼的城外曠野走去。
車隊裡眾人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們原本以為所謂的安置至少也是在城郊附近劃一塊地，能有個遮風擋雨的村落。可看眼下這架勢，分明是要將他們趕到真正的蠻荒之地去！
離開朔方城越遠，道路就越是難走。原本還算平整的官道很快就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周圍的景色也愈發荒蕪，除了灰黃色的土地和一些貼地生長的、帶著尖刺的低矮灌木，幾乎看不到任何綠色。
寒冷的北風如同刀子一般呼嘯著捲起漫天沙塵，打在車簾上噼啪作響，也吹涼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後一絲幻想。
“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裡？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隊伍裡一個蘇氏旁支的長輩終於忍不住，顫抖著聲音問道。
“閉嘴！”山羊鬍管事不耐煩地回頭呵斥道，“再敢多問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們的舌頭割下來！跟著走就是了！”
那長輩被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出聲。
隊伍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又行進了將近兩個時辰。
就在所有人都感覺快要被顛得散架的時候，帶路的山羊鬍管事終於勒住了馬。
“到了，就是這裡。”他用馬鞭向前一指，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然後所有人都呆住了。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怎樣的“土地”啊！
那是一個巨大而荒涼的谷地，彷彿是天神在這裡狠狠地劈了一斧。谷地兩側是光禿禿的黑色山岩，寸草不生。而谷地之內則是一望無際的、泛著白色結晶的鹽鹼地！
一條早己乾涸的河床如同醜陋的傷疤，蜿蜒地橫貫了整個谷地。地上除了零星的幾塊巨石，連一棵能遮陰的樹都沒有！
狂風在這山谷中形成了可怕的對流，發出嗚嗚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聲響，捲起的沙塵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這裡就是他們未來的家？
這裡別說種地了，恐怕連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
“大人，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李逵看著眼前這片絕地，臉色鐵青，聲音都有些發澀。
“開玩笑？”山羊鬍管事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充滿了惡意，“李差頭，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裡可是我們刺史大人親自為蘇家挑選的風水寶地，名曰“黑風口”！你們看看，地方夠大，足夠你們這幾百口人折騰了。而且背靠大山，安全得很吶！”
“你！”蘇景行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擋在了山羊鬍管事的馬前，一雙虎目因為憤怒而變得赤紅！
“你讓我們住在這裡？這裡連鬼都不來！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他手中的鐵棍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地面都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那山羊鬍管事被蘇景行的氣勢嚇得胯下馬匹一陣騷動，但他仗著身後有親兵護衛非但不懼，反而更加囂張地挺起了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