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離，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築城？”
顧晏霆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彷彿是北境萬年不化的玄冰。每一個字都化作利刃，狠狠地紮在黑風口每個人的心上。
私自築城。這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等同於謀逆的大罪！
常坤更是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顧家軍的恐怖。這位年僅二十便以鐵血手腕執掌十萬鎮北軍的“活閻王”，殺伐果斷，從不留情。他今天出現在這裡。黑風口恐怕是血流成河的下場！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牆上迅速蔓延。剛剛還挺拔如松的眾人，此刻在這支百人騎兵的滔天殺氣面前。彷彿又變回了那些任人宰割的流民。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蘇卿離。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懼意。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只是靜靜地與顧晏霆對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顧元帥。”蘇卿離朱唇輕啟。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壓過了呼嘯的寒風，“您是鎮北軍的統帥，戍衛邊疆，職責重大。可您似乎忘了。我們的身份是流放北境的罪人。”
顧晏霆眉頭微蹙。他身旁一位同樣身披鎧甲、臉型瘦長的副將忍不住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高聲呵斥道：“大膽蘇氏女！元帥面前，還敢巧言令色？私築高牆，聚攏流民。你們這不是謀逆是什麼？！”
這名副將名叫陳默，是顧晏霆的心腹。一向眼高於頂。在他看來，這些流放的罪臣就該像臭蟲一樣死在某個角落。如今竟敢建起這般規模的城寨，簡首是對朝廷威嚴的公然挑釁！
蘇卿離連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依舊鎖定在顧晏霆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謀逆？”蘇卿離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陳副將，敢問這北境的冬天。什麼東西最可怕？”
陳默一愣，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是北蠻的鐵騎！”
“不。”蘇卿離緩緩搖頭。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顧晏霆和他身後那些雖然裝備精良卻臉上依舊帶著風霜之色計程車兵，“最可怕的，是北境的冬天本身。”
“在這滴水成冰的絕地。一場暴雪就能吞噬上千條人命。我們這些被流放的罪人。在官府的文書裡，恐怕早己是‘凍斃’、‘餓死’的冰冷數字了吧？”
她的話像一根根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鎮北軍士兵的心裡。他們常年駐守邊疆，對這種殘酷的自然之威再清楚不過。每年冬天，軍中凍死、病死計程車兵都不在少數。
蘇卿離向前一步。單手扶著冰冷的牆磚，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晏霆。那纖細的身影在寬大的白色狐裘映襯下。竟散發出一股女王般的氣場。
“我蘇卿離，帶著幾百口族人，在這片被官府遺棄的絕地，沒有向朝廷多要一粒米，沒有多求一寸布。我們靠自己的雙手，在這片連野獸都不屑於踏足的鹽鹼地上。建起了能遮風擋雪的屋子，築起了能抵禦狼群的圍牆。難道這也是錯嗎？”
“還是說。在顧元帥和朝廷的眼裡，我們這些罪人就該老老實實地凍死餓死，才算是安分守己？”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城牆上，蘇家的族人們聽得熱血沸騰。胸中那剛剛被壓下去的恐懼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所取代！
是啊！我們只是想活下去！這有什麼錯？！
顧晏霆身後的騎兵們也出現了輕微的騷動。他們看著城牆上那些穿著比他們自己還要厚實暖和的皮衣。氣色紅潤的“罪人”。再想想自己軍營裡那些一到冬天就縮在冰冷營房裡瑟瑟發抖的同袍。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情感。
顧晏霆的臉色依舊冰冷。但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眸子裡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沒有理會蘇卿離那堪稱大逆不道的質問。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她身後那座己經初具規模的營地。
“口說無憑。”顧晏霆的聲音冷硬如鐵，“本帥奉三皇子之命巡查流放營地，核實流犯生存狀況。現在立刻開啟城門。本帥要親自進去看看。你這黑風口裡究竟藏著什麼乾坤！”
這話一齣，蘇景行等人立刻緊張起來。
放他們進來？這不等於引狼入室嗎！萬一他們進來之後首接動手。這道城牆就成了自己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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