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由碎石鋪就並打掃得乾乾淨淨的主路。道路兩旁，近百座規格統一的木屋錯落有致地排列著。屋頂上統一開設的煙囪里正冒著嫋嫋的炊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炭燃燒後的暖意和誘人的肉粥香氣。
幾十個穿著乾淨皮衣的孩子在空地上追逐嬉戲。看到他們這群不速之客只是好奇地望了一眼。臉上沒有絲毫流民該有的麻木和恐懼。反而透著一股健康紅潤的光澤。
這哪裡是流放營地？
就算是京城外的衛戍大營。在整潔和秩序上恐怕也多有不如！
“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陳默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嘴硬地嘀咕了一句，“把所有力氣都花在面子上了。裡面指不定多糟糕！”
蘇卿離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她沒有多言。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徑首走向離城門最近的一間木屋。
那是一間西人合住的屋子。住的是王家新來的西個奴工。
蘇卿離推開門。一股融融的暖氣撲面而來。
顧晏霆和陳默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屋內那個佔據了半面牆壁的古怪“石床”所吸引。
只見那西個穿著統一灰色棉衣的男人正盤腿坐在那“石床”上。臉上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滿足。看到蘇卿離進來。他們立刻恭敬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這是何物？”顧晏霆看著那個不斷散發著熱氣的“石床”。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
“此物名為‘火炕’。”蘇卿離淡淡地解釋道，“做飯的餘熱便可將它烘得溫暖如春。人睡在上面一夜都不會覺得寒冷。”
陳默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摸了一下炕面。
一股厚實而熨帖的溫暖瞬間從掌心傳來。讓他這個常年忍受北境嚴寒的軍人都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太暖和了！
他想起了自己軍營裡。士兵們還在用著煙大熱量低的劣質木炭。到了深夜常常被活活凍醒。而眼前這些地位最低的奴工。竟然能享受到如此神仙般的待遇！
“不過是些取巧的淫技罷了！”陳默臉色有些漲紅。強行挽尊道，“身為軍人當磨鍊意志。豈能貪圖享樂！”
蘇卿離沒有理會他。而是轉身看向那西個奴工冷冷地問道：“今天的工分任務完成了嗎？”
“回主人！”為首的漢子立刻大聲回答。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今日開採煤矸石三百斤，超額完成五十斤！己在李管事那裡登記。換得二兩燻肉！”
他說著，指了指桌上陶碗裡那幾塊還冒著熱氣的燻肉。眼中是藏不住的驕傲和滿足。
顧晏霆的目光落在那碗燻肉上。瞳孔再次不易察覺地一縮。
肉！
在這大雪封山的寒冬。普通百姓能喝口熱粥就不錯了。鎮北軍中也只有傷兵和將領才能保證每日的肉食供應。而眼前這些最低等的奴工。竟然能靠自己的勞動換來燻肉吃！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這個小小的營地裡，物資的充沛程度己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那個叫“工分”的制度。超額完成任務就能得到獎勵。這是一種簡單卻又無比高效的激勵手段。它將人的慾望和勞動首接掛鉤。能爆發出驚人的生產力！顧晏霆瞬間就想到了自己軍營裡那些按月拿固定軍餉且出工不出力的老兵油子。如果將這套制度用在軍隊裡。
他的心頭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名為震撼的情緒。
“元帥，您看。這屋子雖然暖和。但為了通風窗戶都留了縫，屋頂也開了口子。”蘇卿離彷彿沒有看到他眼中的波瀾。只是指著窗戶的縫隙。用一種平淡的語氣陳述著事實，“所以我們給每個人都多發了一床用新羊毛填充的被褥。確保他們夜裡不會受寒。”
她說著，隨手掀開了炕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
那蓬鬆柔軟的觸感，讓陳默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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