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灣後巷，一棟六層出租屋，天剛矇矇亮。
李琳拖著一身煙味和汗水爬上五樓，高跟鞋拎在手裡，腳底板磨得發燙。
昨晚桑拿部爆滿，從晚上八點到凌晨四點，接了七個客人。第七個是個兩百斤的胖子，呼嚕震天響，壓在身上就睡著了，費了好大勁才把人推開。
推開502的房門，窗簾縫裡已經透進來一道灰白的光。
高跟鞋扔在門口，工服脫了一半就倒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
枕頭上有眼淚的味道——昨晚在V12包間裡那種，消毒液混著眼淚的鹹味。太累了，顧不上哭了，閉上眼睛就要睡過去。
樓下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不是敲她的門，是敲一樓鐵門。咚咚咚，咚咚咚，聲音沿著樓梯井傳上來，在整棟樓裡迴盪。
李琳用枕頭捂住耳朵。
敲門的聲停了，過了不到半分鐘，她的門響了。
“李琳！開門！”
張偉強的聲音。
李琳把枕頭從頭上拽下來，眼睛瞪著天花板。胸口開始發抖——不是怕，是氣的。翻了個身，不想理。
門又響了，這次是用拳頭擂的，整扇門都在抖。
“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李琳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涼地板上，幾步衝到門口把門拉開。
門框上的鐵鏈子還掛著，她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眼睛紅腫，頭髮亂成雞窩，左邊臉上還有一道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
“你是不是有病？我剛睡著！”
張偉強站在門口，穿著月亮灣保安的黑色制服，胸口彆著嶄新的工牌——“月亮灣保安部 張偉強”。臉上放著光，眼睛亮得跟中了彩票一樣。
一把推開門，鐵鏈子被扯斷了，螺絲釘蹦到地上。
“跟我走，現在就走，離開塘廈。”
李琳往後踉蹌了一步，扶著牆站穩。
“我憑什麼跟你走？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現在你是你，我是我，你當保安，我做小姐，我們各走各路。那天在V12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我有錢了，一萬塊。”
李琳愣了一下。
張偉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月亮灣財務用的那種牛皮紙信封，上面蓋著紅色公章。他把信封開啟，裡面是一疊嶄新的藍灰色百元大鈔。一百張，一萬塊。攥在手裡，舉到李琳面前。
“一萬，夠我們回老家開個小店了。你不用再做小姐，我也不用再看停車場。我們走，現在就走。”
李琳看著那疊錢，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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