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牛總跟那個女人的事，全月亮灣都在傳，鐵頭泡的茶被人下了藥。王總辦公室的小周讓鐵頭泡茶，王總跟陳彪是一夥的，你是王總招進來的，上班第一天就給了一筆錢。”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你敢說沒關係？”
她抬起頭看著張偉強。眼眶紅了，睫毛膏還沒卸乾淨的碎渣粘在下眼瞼上。
“張偉強，你拿了這個錢，你就是幫兇。你幫別人害牛總，牛總跟我說‘你有潛力’的人，你害他？我跟你說了一萬遍別再來找我，你不但來了，還給別人當槍使。”
“我不管什麼王總什麼陳彪，我只是想讓你不用再接客——”
“你閉嘴，你根本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你覺得我在月亮灣做小姐丟你的人。你覺得你的女人被別的男人碰了，你面子掛不住。你想把我帶回去，鎖在家裡，讓你自己安心。”
“不是！我只是想讓那群男人不再碰你——”
“碰了又怎樣？”
李琳把門砰地關上。
鐵鏈子已經斷了，門沒有鎖，只靠門框上的彈簧合頁彈回去。
在門框上彈了兩下，停在半開半合的位置。
她從門縫裡看見張偉強站在走廊裡，手裡還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
然後轉過身，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從五樓響到一樓。
李琳靠在門板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流過昨晚沒卸乾淨的睫毛膏，在下巴上匯成兩道黑印，她沒有出聲，把臉埋在膝蓋裡。
牛總跟那個女人的事，昨晚桑拿部的技師都在傳。鐵頭被人利用了，小周是王建的人。那個叫柳媚君的女人是四川幫老大的女人，被人拍了照片，以後在幫裡待不下去了。
她猜到張偉強的錢是從哪裡來的了。
王總給的。
王總為什麼要給一個剛來幾天的保安一萬塊？
因為張偉強做了什麼事，值一萬塊。
什麼事值一萬塊——鐵頭打電話的時候，停車場有輛車被颳了。阿斌打電話給鐵頭，阿斌是張偉強的室友。
張偉強說“不要管錢從哪裡來”。
一個保安，一個剛來沒幾天的保安，突然有一萬塊。
李琳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用手背抹掉眼淚。
站起來，把門推開，走到走廊盡頭的水房，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水順著脖子流進工服領子裡。
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十九歲，眼睛腫了，臉上有枕頭印，皮膚在日光燈下蠟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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