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林深處，山莊。
鐵門滑開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墨綠色寶馬駛進來，車頭燈照在假山上，青苔反著慘白的光。
柳媚君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手指攥著方向盤，嘴唇上自己咬破的血印已經結痂，暗紅色一道，像裂開的瓷。
副駕駛上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棉麻長衫。
從月亮灣辦公室地上撿起來的，釦子崩了兩顆，衣襟上沾著地毯的毛絮。她把長衫拿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摩挲著崩掉釦子的那個位置。
然後下車。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臺階上，咯噔，咯噔，咯噔。一步一步，跟平時一樣穩。
東樓茶室裡燈亮著，不是她開的——有人先到了。
推開門，老七坐在茶臺前，佛珠擱在桌上。旁邊站著三個老兄弟，一個是厚街的堂主，兩個是鳳崗的老人。龍四海在的時候就在的那種老人。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憤怒，尷尬，沉默，什麼樣的都有，但沒有人看她——除了老七。
“都來了。”
柳媚君在茶臺主位坐下，把棉麻長衫擱在膝蓋上。
“誰通知的？”
“陳彪。”老七的聲音悶悶的，“照片昨晚就發到厚街和鳳崗了。今天一早，幫裡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個厚街老兄弟把一疊照片扔在茶臺上。照片散開，有幾張滑到柳媚君面前，她低頭看了一眼。
“大嫂，照片上是不是你？”
“是。”
“那個男的是誰？”
“牛大根，月亮灣的管場人。”
“你是不是自願的？”
“不是，茶裡被下了藥，陳彪設的局。”
那個老兄弟站起來，手指頭戳著照片。
“陳彪設局是一回事，事情發生了是另一回事！龍哥的女人，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傳出去四川幫的臉往哪擱？以後在道上怎麼混？大嫂，我們幾個老傢伙敬你是龍哥的人，叫你一聲大嫂。但這件事——你必須給幫裡一個交代。”
“交代什麼？”
另一個鳳崗的老兄弟搶過話頭。
“我去幹牛大根那個王八蛋！居然敢搞我們大嫂——”
“用你腦子好不好？”
老七抬手把他按下去，佛珠在手腕上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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