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姐開的門。
門拉開的一瞬間，往後退了半步。
門口站著個老頭，六十出頭，中山裝，灰白頭髮剃得短，腳上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
臉上沒有表情，嘴角往下抿著，眉心那道豎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手裡拎著個黑色人造革包，包帶磨得發白。
吳姐不認識這人，但見過不少當官的——這老頭身上那股味兒，跟銀湖山莊門口站崗的保安不一樣，跟物業經理也不一樣，是那種不用說話就讓人想立正站好的味兒。
“請問您找——”
“楊桂芬。”
老頭的聲音不高，眼睛越過吳姐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圈，停在客廳中央的嬰兒推車上。
吳姐回頭喊。
“阿芬——有人找。”
楊桂芬從廚房出來。
圍裙上沾著湯漬，右手拿著個奶瓶，奶嘴上還掛著一滴鯽魚湯。
腳上趿著拖鞋，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兩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鬢角上。
她今天請了一天假，跟吳姐在研究怎麼把鯽魚湯燉到最白最濃，昨天晚上吃藥之後吐了，催乳效果沒見著，胃先受不了。決定還是用食補加物理刺激，早晚各吸一次，配合按摩。
楊桂芬抬頭看見門口的人。
手裡的奶瓶差點滑下去。
“爸。”
吳姐愣了一下，楊桂芬的爸爸？趕緊往旁邊讓了讓，把門開到最大，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叔叔您請進——”
楊援朝沒動。
站在門口，視線從楊桂芬臉上移開，落在嬰兒推車上。透過紗帳能看到念念的臉，圓圓的，嘴歪歪的，正在睡覺。額頭上的紅印已經消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跡。
“這就是那個孩子？”
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可惜不是你生的。”
廚房裡燉著鯽魚湯的砂鍋咕嘟咕嘟響，客廳牆上的掛鐘秒針跳了三格。
楊桂芬把奶瓶擱在鞋櫃上，圍裙解下來，疊了兩折，搭在沙發扶手上。
“爸，你說什麼話呢，這個就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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