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時候快九點了。
白狼已經到了,坐在大堂咖啡廳裡,面前一杯黑咖啡,手裡翻著今天的《聯合報》。娛樂版頭版是張惠妹演唱會的新聞,佔了小半個版面。
看到李晨進來,把報紙合上。
“怎麼樣。”
“吃了半碗鵝肉湯,說了兩句話。”
“哪兩句。”
“第一句——‘你一個人來。很好。’第二句——‘不是不想說,是說了會死人。’”
“然後呢。”
李晨把紙條放在咖啡桌上。
白狼拿起來看了一眼,端著咖啡杯的手懸在半空,半天沒動。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照在紙條上,把那些繁體字的每一道筆畫都照得清清楚楚。
“青山有幸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白狼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唸什麼需要反覆確認的東西。
“他給你的。”
“走的時候塞給我的。什麼都沒說,就點了下頭。”
白狼把紙條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什麼都沒有。
又把紙條舉到光底下照了照,紙纖維裡沒有任何水印或夾層。
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舊信紙,上面寫著兩句詩。
嘆了口氣。把紙條放回桌上。
“你知道這兩句詩什麼意思嗎。”
“知道,岳飛墓前的對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他把後一句去掉了,換了一句何須馬革裹屍還。”
“意思全變了。”
白狼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子磕在瓷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岳飛那副對聯說的是死後有青山埋骨,已經是一種幸運。但老劉改過的這兩句說的是,死了就死了,不需要馬革裹屍。不需要有人收屍,不需要有人記得名字。埋在哪裡都是埋,青山到處都是。”
“他在回答我。”
“回答你什麼。”
“我昨天沒問出口的問題,劉衝死在泰國,骨灰不知道在哪裡。老王失蹤一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問都沒問,他就知道我想問什麼。”
白狼把紙條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手指在“何須馬革裹屍還”這七個字上輕輕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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