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的聲音劈了叉。 他手裡的紅標頭檔案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皮鞋跑掉了一隻,白襪子上沾滿了黃泥。 他根本顧不上形象,雙手把檔案遞到蘇清寒面前。
蘇清寒一把扯過那幾張A4紙。 紙張邊緣被她用力過猛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的視線快速掃過上面的黑體字。
通告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割在她的神經上。 【即日起,江南省四大運輸集團暫停青水縣全域業務。】 【高速路口封道維修,為期半年。】
【民用航空路線臨時管制,禁止任何飛行器進入青水縣空域。】
【各大冷鏈、倉儲企業,拒絕接收發往或產自青水縣的任何物資。】
蘇清寒的呼吸停滯了。 拿著檔案的手在半空中發抖。
江南四大家族。 錢、趙、孫、李。 這四個姓氏,盤根錯節地紮在江南省的地下水網裡上百年。 他們壟斷了全省百分之九十的物流、航運和倉儲。
這紙封殺令,等於在一夜之間,給青水縣砌起了一座看不見的鋼鐵高牆。
“他們瘋了嗎!” 蘇清寒咬緊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切斷一條縣級主幹道,阻斷幾萬人的物資進出!” “這是拿全縣老百姓的命在逼宮!”
她猛地轉頭,看向躺在紫檀木搖椅上的陸長淵。
陸長淵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茶葉蛋。 手腕一翻,扔給了大黃狗。 他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眼皮都沒抬一下。
“急什麼。” 陸長淵把紙團丟進垃圾簍。 “幾條瘋狗在門口叫喚兩聲,還能把天叫塌了?”
就在這時。 莊園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幾十個青水村的果農和茶農,推開半掩的院門擠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張老漢,雙手捧著一筐剛摘下來的變異靈桃。 桃子表面已經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黑斑。
“陸老闆!救命啊!” 張老漢雙膝一軟,跪在青石板上。 裝著桃子的竹筐倒在地上,幾顆桃子滾落出來,爛成了一灘泥。
“咱們村往外發貨的車,全被堵在五十公里外的國道收費站了!” “路政說橋樑塌方,拉起了鐵絲網!”
“旁邊還站著幾百個戴黑墨鏡的保安,手裡拿著橡膠棍,誰敢硬闖就砸車!”
“天氣這麼熱,冷鏈車進不來。” “熟透的桃子和茶葉,全悶在車廂裡發臭了!”
後面的村民跟著抹眼淚。 “貨主那邊全在催違約金,說今天送不到就要咱們賠傾家蕩產啊!” “陸老闆,您得給咱們做主啊!”
蘇清寒看著地上爛掉的仙桃。 拿出工作手機,連撥了三個號碼。 第一個,省交通廳。佔線。 第二個,省局督察辦。無人接聽。 第三個,江南省商會秘書長。直接被結束通話。
蘇清寒把手機重重拍在石桌上。 螢幕磕出一道裂紋。
“打不通的。” “四大家族代表了江南省八成的GDP和就業率。” “上面那些人,這會兒全在裝聾作啞。” 蘇清寒閉上眼睛。 胸口劇烈起伏。
……
同一時間。 江南省會,中心CBD。 環球金融大廈頂層,旋轉水晶餐廳。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裡迴盪。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省城的繁華夜景。
一張長達十米的法式長桌前。 坐著四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的男人。 江南四大家族現任家主。
錢家家主錢金海坐在主位。 手裡端著一杯八十二年的羅曼尼康帝。 暗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搖晃。
他拿起銀質刀叉。 切開盤子裡那塊帶著血絲的頂級惠靈頓牛排。 刀尖劃過瓷盤,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一塊帶血的牛肉被他送進嘴裡。 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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