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正準備回屋收拾東西。
“滴嘟嘟嘟——” 口袋裡那部螢幕碎了一個角的舊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清水縣本地號碼。
陸長淵眉頭微皺，滑開接聽鍵。
“陸、陸老闆！救命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嘶啞聲音，背景音裡夾雜著推土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還有婦女兒童的尖叫。 “我是老街賣豆腐腦的老李頭啊！”
“省城來了一幫開發商，說要強拆咱們老街蓋什麼狗屁度假村！” “張瞎子和王瘸子擋在前面，被他們帶的打手給打吐血了！”
“推土機都開到門口了！您快來看看吧，這縣裡沒人敢管他們啊！”
老李頭的聲音戛然而止，手機似乎被人粗暴地打落在地。 “老不死的，敢打電話告狀？給我往死裡打！” 一個囂張跋扈的男聲順著聽筒傳來。
陸長淵眼底的殺意瞬間翻滾。
清水縣老街。 那地方是整個縣城最窮的棚戶區，但裡面住著的，全都是看著他陸長淵長大的街坊鄰居。 當年他破產流落街頭。
是老李頭的半碗豆腐腦，張瞎子的半個涼饅頭，讓他熬過了最難的幾天。
“趙叔。” 陸長淵結束通話電話。 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窟窿。 “備車。” “去老街。”
……
清水縣老街。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尾氣和揚起的黃土。
三臺重型推土機排成一排。 巨大的剷鬥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步步緊逼，已經推平了兩座老舊的磚瓦房。 殘磚斷瓦散落一地。
前方。 幾十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手裡拎著鋼管的社會青年。 把十幾個老弱病殘的街坊死死圍在中間。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梳著大背頭的年輕人，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把摺疊椅上。 他手裡夾著一根古巴雪茄。 旁邊的保鏢正殷勤地給他扇著風。
省城新晉地產暴發戶，周家大少爺，周天明。 周家是最近幾個月靠著舊城改造發家的新貴。 他們根本沒資格接觸到省城上層那個被陸長淵洗牌後的權力圈子。
更不知道“桃花山莊”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在他們眼裡，清水縣就是個窮鄉僻壤。 哪怕最近因為個破桃園出了點名，那也只是網紅炒作。 這片老街的旅遊開發權，他周家吃定了。
“把那兩個老東西拖開！” 周天明吐出一口菸圈，指著躺在推土機履帶前、滿臉是血的張瞎子和王瘸子。 “給臉不要臉，三萬塊錢的拆遷款還嫌少？”
“再敢擋路，直接壓過去！” “壓死了，本少爺按頭賠錢，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錢！”
幾個打手獰笑著走上前。 手裡的鋼管高高舉起，照著張瞎子的腦袋就要砸下去。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引擎咆哮聲，撕裂了老街上空的喧鬧。
一輛外表灰撲撲的農用電動三輪車。 像一頭髮瘋的犀牛。 直接從街角衝了出來。
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殘影。 “砰！” 三輪車沒有減速，硬生生地撞飛了擋在最前面的兩個黃毛打手。 兩個一百多斤的壯漢，像破麻袋一樣飛出去五六米遠。
砸進廢墟里，慘叫連連。
三輪車一個神龍擺尾。 穩穩地停在推土機的履帶前方。 把張瞎子和王瘸子護在了後面。
車門開啟。 陸長淵踩著塑膠拖鞋，慢悠悠地走下車。 趙鐵柱緊隨其後，手裡拎著那根砸斷過無數骨頭的銅鍋旱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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