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捲過高地，厚重的雲層湧上來，把原本慘白的下弦月遮了個嚴實。
陣地的能見度急劇下降。
戰壕裡的人看彼此，只剩下一團模糊的黑影。
遠處偶爾升空一發照明彈，慘白磷光將戰場切成扭曲的剪影。
焦黑的樹樁、翻出白茬的彈坑以及橫七豎八的屍體。
光芒轉眼墜回黑暗，瞳孔一時難以適應，眼前反倒更加晦暗。
陳榮沒有睡。
十月底的夜風寒冷刺骨。
他裹著一件繳獲的東瀛軍毯，毯子上帶著乾涸血漬與甜腐味。
他蹲在掩體最深處，後背抵著冰涼潮溼的土壁。
目光掃過前方漆黑的曠野，又轉向後方那條通往大場鎮方向的土路。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但正是這種安靜讓他脊背發緊。
白天那兩波正面強攻己經證明了，彈藥充足的情況下，這個高地正面就是絞肉機。
東瀛人不傻，吃了虧不可能再用同樣的方式送人頭。
真正讓人後脊發涼的，是看不見的刀子。
從繳獲檔案裡確認的那支挺進隊，三十人編制，專攻夜戰滲透暗殺。
淞滬開戰以來，己經有不止一支大夏部隊栽在這種髒活上。
夜色這麼黑，到處都是潰兵。
穿一身大夏軍服從後方摸過來，誰敢開槍？
他設了口令，設了絆線，部署了狙擊手，但這些都是被動防禦。
被動防禦最大的問題是，只要有一個環節出了紕漏，整條線就會崩。
一個哨兵猶豫了半秒鐘。
一段鐵絲被小心翼翼地抬起來跨過。
一聲“別開槍，自己人”讓槍口偏了兩寸。
就這半秒鐘、這兩寸的偏差，夠一把刺刀捅穿喉管了。
陳榮在心裡把所有防禦手段過了一遍，發現一個致命的盲區。
他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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