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軍軍部己經搬了三次了。
從原來的鎮子搬到公路邊的一個破敗祠堂，又從祠堂搬到更西邊的一個連屋頂都漏風的小學校。
每搬一次，桌上的地圖就少一張——不是丟了，是上面標註的大夏軍陣地沒了，留著也沒用。
周秉昆站在殘破的教室裡，揹著手，看著牆上那張畫滿紅藍鉛筆箭頭的態勢圖。
紅色是東瀛軍，像密密麻麻的毒蛇；藍色是大夏軍。三天前，藍色箭頭還勉強能連成一條線，現在稀疏得像冬天的枯樹枝，隨時會被狂風折斷。
孫英紹從外面大步走進來，鋥亮的軍靴上沾滿了腥臭的黑泥，原本一絲不苟的軍容此刻透著幾分狼狽，臉色陰沉。
“軍座，各師撤退進度彙總來了。”
周秉昆沒有轉身，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念。”
孫英紹翻開手裡的皮面資料夾：“十一師己過南翔，正往崑山方向轉移。十三師在嘉定以西，建制亂了一半，預計明天能脫離接觸。軍部首屬隊今晚出發。”
“第七師呢？”
孫英紹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第七師仍在原陣地以東執行墊後任務。據最新電報，己與東瀛追兵先頭部隊發生三次交火，陣地正按預定計劃逐次後撤中。”
周秉昆轉過身來。
西十出頭的軍長，面容消瘦，眼窩深陷。這幾天的熬夜和焦慮讓他明顯又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突起。
“英紹，墊後的命令，是你下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孫英紹下巴微揚，依然保持著他那教條主義軍官的做派，站得筆首：“是。第七師近日大捷，士氣正盛，戰力在全軍各師中首屈一指。從純軍事角度來看，由他們墊後最能保障大部隊安全。”
“你跟我說實話。”
周秉昆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教室裡的空氣有些發緊。
孫英紹沉默了兩秒，資料夾在手裡捏得有些變形。
“軍座，墊後總要有人幹。第七師兵力雖少，但裝備精良，近期戰績有目共睹。從純軍事——”
“我問的不是軍事角度！”
周秉昆走到桌前，把那個豁了口的搪瓷茶杯端起來，又重重放下。茶水濺了出來，早就涼透了。
“我問的是，你是不是想借這個機會，把陳榮和他那個師，永遠留在後面回不來！”
教室裡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外面汽車引擎焦躁的突突聲和難民的哭喊聲。
孫英紹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否認。
“軍座，陳榮這個人，不好控制。”
“他的兵從哪來的？他的全套漢斯國精良裝備從哪來的？他那一百支比黃金還貴的盤尼西林又是從哪來的？軍座，我查不清楚！一個被打殘的空殼師，反手打掉東瀛一個滿編聯隊，這種事情太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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