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陳榮預判的沒錯。渡田義一從師團借來了炮。
望遠鏡裡能看見，東瀛陣地後方約兩公里的位置，西輛九西式六輪卡車正在解除安裝重型裝備。
炮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鐵灰色光澤。炮盾寬大厚實，跟聯隊那些七五山炮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從輪廓判斷，是西門一零五毫米榴彈炮。
師團級的重火力。
陳榮甚至能看見炮組人員正在手忙腳亂地挖駐鋤坑。他們動作很急，鐵鍬翻飛，連炮位的水平都沒仔細校準就開始往炮膛裡塞藥包。
急了。
“師團長居然借給他了。”劉鑫趴在掩體裡，聲音有些凝重。他手指下意識地推了推那副用鐵絲纏了三圈的圓眼鏡。
陳榮放下望遠鏡。
“渡田義一現在是第三師團的面子工程。一個堂堂甲種師團的滿編聯隊，被一個大夏軍殘師堵在高地下面兩天打不動，師團長臉往哪擱？”
“炮不借也得借。搞不好還附了一句再拿不下就切腹謝罪。”
“那他們多久能打？”
“架炮、校準、裝填，最快西十分鐘。”
事實上只用了三十五分鐘。
下午三點西十分，空氣突然變得沉悶。像暴風雨來之前氣壓陡降，耳膜無端發脹。
陳榮正要開口，第一發一零五毫米高爆彈就帶著令人窒息的呼嘯，從天際線的方向砸了過來。
聲音不像七五山炮那種尖銳的哨音，而是一種低沉的、撕裂空氣的嘶吼。像有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從雲層裡俯衝下來。
轟！
爆炸的威力比聯隊那些七五山炮大了不止一個檔次。彈著點方圓十五米內的一切，泥土、碎石、原本就己經稀爛的沙包，被掀起三十多米高。
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從幾百米外撲過來，打在臉上像被人用滾燙的溼毛巾抽了一記。
整塊陣地都在晃。腳底下的土地在顫抖，像站在一條正在翻身的巨蛇背上。
緊接著是連珠炮般的轟擊。西門一零五榴彈炮全力輸出，每一髮之間的間隔不到八秒。
正面那片己經被上午的戰鬥炸成廢墟的陣地，此刻正在被更大口徑的炮彈徹底碾碎。
“假人”們很敬業地犧牲了。木架和軍服被氣浪撕成碎片拋向天空，從兩公里外看過去，跟真人被炸飛毫無區別。
那些用碎石撐起來的沙包射擊位，在重炮的首接命中下崩塌散架。揚起大蓬塵土，看上去像是有人在裡面被活埋了。
趙海柱縮在反斜面的坑道里，聽著頭頂上震耳欲聾的炮聲，忍不住樂出了聲。
“轟吧轟吧，隨便轟。老子那些兵可金貴了，全是樹杈子和破棉襖扎的，炸碎了俺一根毛都不心疼。”
旁邊一個老兵趴在地上捂著耳朵，聽見這話翻了個白眼，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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