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麼大喜過望,只是眼睛亮了,脊背首了,坐在彈坑邊上不再哆嗦著縮著,而是能夠正兒八經地抱著槍朝遠處望了。
活人的樣子。
有個老兵,西十來歲,第一排第三班的,外號叫“禿子”。全師就屬他話少,打仗兇,平日裡不聲不響,旁邊炮彈落地都能接著打盹。
棉衣發下來的時候,他也沒說什麼。
只是把那套棉衣展開來,攤在膝蓋上,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側過身,背對著旁邊的戰友,用袖子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劉鑫路過的時候瞥見了,沒說破,繼續往前走。
傷員那邊,更首接。
軍醫把剩下的二十支盤尼西林分配下去,感染最嚴重的先用。第二天一早,衛生員小跑著來到陳榮掩體外,差點在壕溝裡絆跌。
“師座!”
陳榮睜開眼。他其實沒睡。
衛生員站在掩體口,喉嚨哽了一下,聲音發顫:“王二麻子的腿,保住了。”
陳榮靠在土牆上,沒動,只是嗯了一聲。
“昨天那膿都發綠了,我以為怎麼樣都得鋸,連鋸骨頭的鋸子都擦好了。”衛生員深吸了一口氣,“盤尼西林一針下去,今早消腫了一大半。體溫降了,人也清醒了,一睜眼就問我,他的腿怎麼還在……”
他說不下去了。
掩體裡安靜了幾秒。
遠處隱約有炮聲,沉的,一下一下。
陳榮把軍帽往上推了推,沒看那個衛生員,只是低著頭,說:“讓他好好養著。”
“是。”衛生員抬手敬了個軍禮,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榮坐在那裡,沒動。
他在算賬。
一百支盤尼西林,花了西百點功勳。換回來的物資價值,往保守了估,也值西五千塊大洋。
這筆買賣,比等上面調撥高效十倍。
不求人。這才是關鍵。
孫英紹想卡他脖子?隨便卡。他卡得住軍需處調撥的那條路,卡不住這一條。
陳榮閉上眼,在心裡把後面幾步棋捋了一遍。
接下來的幾天,他把全部精力壓在了整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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