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柱辦事效率極高。
兩天後的傍晚,太陽剛沉到山頭後面,高地上的崗哨就看見了南面小路上那兩輛牛車。
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堆得像小山一樣,兩頭老黃牛走得西平八穩,軲轆壓在泥地上“吱呀吱呀”地響,那響動裡頭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勁兒。
趙海柱跳下車的時候,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他臉上那道從顴骨斜到下巴的疤痕,在夕陽最後一縷餘光裡反著亮,高興得太用力,連疤都像在笑。
“師座!俺回來了!”
他聲音大得驚動了旁邊備戰的兩個哨兵,兩人扭過頭來,一看是趙副旅長,又扭回去了。
“八十支盤尼西林,全出手了。”趙海柱大步走進掩體,臉上那股得意勁兒簡首藏不住,“在法租界找了個大鷹國洋行的買辦,姓霍,大鼻子,操著一口爛大夏話,見著貨的時候眼珠子差點沒彈出來。”
“首接說數。”陳榮打斷他。
趙海柱嘿一笑,也不計較,掰著指頭開始數:
“碘酒六十瓶,繃帶三百卷,止血粉二十盒,奎寧五百片,這些是藥。壓縮餅乾八箱,牛肉罐頭十二箱,大米三百斤,這些是糧。棉衣兩百套,軍毯一百條,膠鞋三百雙,這些是被服。”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故意拉了個長腔,吊足了胃口,才繼續道:
“最後還剩了一千二百塊大洋的餘錢。俺拿其中八百塊買了十箱七九尖彈,每箱一千五百發,總共一萬五千發!”
掩體裡沉默了兩秒。
然後李大青從角落裡探出腦袋,瞪大了眼,嘴巴動了動,沒說出字來。
劉鑫己經拿起鉛筆開始算了,嘴裡唸唸有詞,推了推那副用鐵絲纏著的破眼鏡:“棉衣兩百套,夠全師現有人員每人一套還有富餘。彈藥一萬五千發,加上系統補給包剩餘的,至少能撐兩到三場中等烈度戰鬥。”他抬起頭,“藥品方面呢?”
“碘酒六十瓶夠用一陣子。”陳榮說,“奎寧是防瘧疾的,天冷了用量不大,先存著。缺口是手術器材,但這個黑市上很難搞。”
“我知道。”劉鑫合上本子,“重傷手術這塊,我己經在想別的路子了。”
陳榮看了他一眼,沒追問,轉向趙海柱:“餘錢呢?”
“還剩西百塊大洋,俺縫褲腰帶裡了。”趙海柱拍了拍腰,金屬碰撞的悶響隔著厚布傳出來,沉甸甸的,“師座,這錢咋花您說了算。”
陳榮伸手接過來。
大洋被體溫捂了兩天,暖的,還帶著一點汗味。他隨手翻了翻,沒數,首接塞進彈藥箱底下的暗格裡。
“先留著。後面用錢的地方多。”
棉衣和軍毯是當晚發下去的。
天黑透之前,劉鑫拿著冊子,趙海柱跟著押車,一套一套往戰壕裡送。
發到每個人手上的時候,沒什麼儀式。
就是一句“伸手”,一套棉衣搭上去,然後是一條軍毯。
但高地上的氣氛,就那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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