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西式六輪卡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瘋狂顛簸。
車輪碾過冰冷的爛泥，濺起半人高的泥漿。
趙海柱十指骨節發白，緊緊攥著方向盤，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生怕一個不小心，把這輛好不容易繳獲來的鐵寶貝開進路邊的爛泥溝裡。
而在車廂後頭，足足三千人的隊伍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沿著公路向西挺進。
清一色的深灰色德式軍服，嶄新的毛瑟步槍，反著冷硬金屬光澤的M35鋼盔。
在初冬慘白的月光下，這支隊伍猶如一道鋼鐵洪流，透著一股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凜冽殺氣。
在這條潰退的公路上，這支隊伍簡首太惹眼了。
沿途到處都是丟盔棄甲的大夏潰兵。
他們三兩成群地癱在路邊，衣衫襤褸，眼神麻木。
有的連手裡的槍都不知道扔哪去了，只顧著抱著殘缺的鋪蓋卷瑟瑟發抖。
當他們看到第七師這支隊伍轟隆隆地開過來時，一個個彷彿見了鬼似的，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老天爺……這是哪部分的爺？這年頭，怎麼還有建制這麼完整的部隊？”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瞪大了眼睛，連傷口的疼都忘了。
“看那機槍，那可是水冷重機槍啊！還有那大炮！我的乖乖，真氣派啊！”
路邊陣陣倒吸涼氣和議論的聲音傳進車廂。
陳榮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嘴裡叼著半根繳獲的“櫻花”牌香菸，手裡拿著一張破舊的軍用地圖，藉著顛簸的車燈光線仔細檢視著。
“劉鑫，咱們現在到哪了？”陳榮吐出一個青白色的菸圈，隨口問道。
劉鑫推了推鼻樑上滿是灰塵的圓眼鏡，藉著微光看了一眼手裡的懷錶。
他又迅速翻開那個記賬的小本子。
“師座，咱們己經連續行軍三天了。過了前面的山頭，應該就到金陵外圍的白馬鎮了。”
劉鑫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亢奮。
“這三天路上，趙團長帶人又收攏了大概五百多個走散的弟兄，全打散編進預備營了。”
“不過咱們隊伍現在人多，糧食消耗得也快，東瀛人的牛肉罐頭己經快見底了。”
陳榮把菸頭彈出窗外，拍了拍手上的菸灰，冷笑一聲。
“糧食不用愁。”
“到了金陵外圍，大夏統帥部在那邊肯定設有大型補給站。”
“到時候，拿咱們全殲東瀛一個聯隊的戰報去要飯，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軍需官敢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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