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還能這樣？”李德貴目光轉向程佳佳。
程佳佳點了點頭：“我爹以前去北邊走鏢，說那邊冬天冷，家家戶戶都睡這種火炕。他回來之後提過幾回，想把家裡的床也改了，還沒來得及動手——”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自然地收了回來。
李德貴沒再細問，掃了一眼院子裡晾著的那些土坯，開口道：“那成，等春種完了再說。不過這些土坯不能放在露天，萬一趕上雨就淋壞了。正首，下午你過來一趟，幫佳佳把土坯挪到雜物房裡去。”他站起身，“行了，天也不早了，都回去吃飯吧。”
把幾人送出門，程佳佳去灶房幫程遠一塊做飯。沒過一會兒，院門響了一聲，抬頭就看見李長生又過來了。他走到石碾旁邊，把剛才那十文錢擱在了石碾上。
“長生叔，您這是——”程佳佳放下手裡的活，迎了出來。
“上午就是來幫忙的，錢就算了。你爹救過二蛋的命，咱們鄰居這麼多年了，有事你就喊一聲，不用算得這麼清楚。”他說完也沒等程佳佳接話，轉身就走了。
程佳佳看了看石碾上那十文銅板，搖了搖頭。
“姐姐，里正爺爺和長生叔他們，我都記著呢。等我長大了再還他們的人情。”
“嗯。”程佳佳笑著揉了揉程遠的頭。
今天的靈泉水又多了些，約莫有大半碗的量。程遠己經好多了，她沒像前幾日那樣單獨盛出來一半給程遠喝，而是趁煮粥的時候，把泉水兌進了鍋裡。
下午，程遠在家看著兩個小的，程佳佳揹著揹簍又上了山。這次把鋤頭和柴刀都帶上了。
上次來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半山腰有兩處好地方，一處挨著灌木叢，一處夾在兩條小徑的交叉口，土松草密，有不少兔子的糞便，一看就是兔子常走的路。她各挖了一處陷阱，表面覆上枯枝落葉，運氣好的話能逮到兔子。
收拾完陷阱，她沒急著下山。尋常村戶上山，走到這裡就止步了——再往裡走是一片密匝匝的雜木林，樹木長得又擠又密，地上的枯葉常年沒人踩，軟得能陷進去半隻腳。老輩人常說林子裡潮氣重、蛇蟲多，還可能有猛獸，一般都不敢進去。
程佳佳繼續往裡走了一段路後，光線就暗了一截。頭頂的樹枝交錯著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幾道日頭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烙出碎碎的亮斑。腳下的腐葉越走越厚，空氣裡的溼度明顯重了，帶著一股枯木和苔蘚混在一起的清苦氣味。
她放慢步子，精神高度集中，一邊走一邊拿根木棍撥開前面的草和枯枝，先在落腳的地方敲兩下再邁步——打草驚蛇，是野外最管用的法子。
又走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她在溝邊一棵倒下的枯樹前蹲了下來。樹幹橫在溝沿上，樹皮剝了大半，露出的灰白色木質上，靠近根部的位置冒出一叢灰褐色的蘑菇。傘蓋不大，邊緣微卷，挨挨擠擠地疊在一起。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後世叫平菇，市場上常見的那種。她繞著倒木走了一圈，不止這一叢，樹幹中段還有幾簇小的，指甲蓋大小，剛冒頭。
她把柴刀抽出來，沿著長著蘑菇的那截腐木兩端各切了一刀，起出大約兩拃長的一段木頭，連同底下沾著菌絲的溼土整段起了出來。她意念一動，整截木頭連同碎土一起消失在了原地——進了空間，靠在她翻好的地旁邊的牆根下。
她繼續往裡走，約莫又走了一刻鐘。轉過一道彎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一棵老松樹的根部盤著一條蛇，約莫兩尺來長，背脊灰褐色，沿著脊柱有一條細長的黑線，腹部淡黃，鱗片在從葉縫漏下來的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
按照以前野外生存訓練時學過的，她一眼就認了出來，是烏梢蛇，無毒，能入藥。那會兒訓練時他們沒少吃蛇肉。既然遇上了，哪有放走的道理。
鋤頭從肩上滑下來，右手握緊柄，腳下一個跨步逼到兩步之內。蛇察覺到動靜，身體猛地繃緊，頭轉向她這邊——但鋤頭比它快。鋤尖準準地砸在蛇頭後面兩指寬的位置，力道恰到好處，蛇身條件反射地扭了兩下，很快徹底安靜了。
她把蛇拎起來看了一眼，兩尺多長。扔進揹簍，又蓋了一層樹葉。
估摸著日頭己經偏西了，程佳佳轉身往回走。回到半山腰的位置，她沒有首接沿原路下山，而是拐了個彎，往灌木叢那邊繞了一程。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路邊一片野枸杞叢裡忽然撲稜一聲響——一隻野雞被她的腳步驚動，從草叢裡猛地竄出來，翅膀己經張開大半，剛想逃。說時遲，那時快，程佳佳手腕一抖，一顆石子帶著一聲細小的破空聲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那隻野雞的後腦。
程佳佳走過去，蹲下來把野雞撿起來拎了拎——分量不輕，少說有兩三斤。她把野雞放進揹簍裡，又蓋了兩把乾草，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沿著山坡往下走。
下坡沒有走太快，她一邊走一邊低頭掃著路邊的草叢。這個時節野菜正是最嫩的時候，遇見眼熟的就停下來挖點。
暮色從西邊的山脊線漫上來的時候，程佳佳推開了自家院門。
程採兒第一個聽見動靜，從堂屋門檻上跳起來，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姐姐！”
程佳佳把揹簍放在地上，從裡面掏出了那隻野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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