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頭看向他，聲音雖然虛弱，但帶著安撫的力道：“別怕。”
小男孩肩膀一抽一抽的，沒有大聲哭，只是眼淚默默地往下淌，那張小臉上擔心和害怕混在一起。
程佳佳開口說了一句：“別哭了，你先坐起來。你這樣壓著，你叔父不舒服。”
小男孩這才意識到除了他們還有別人，他轉頭看到程佳佳時明顯縮了一下，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男人，見男人閉了一下眼，他才輕手輕腳地從男人懷裡挪出來，緊挨著男人坐在旁邊。
程佳佳看著這孩子，雖然害怕但十分乖巧，想必吃了不少苦。她收回目光看向男人：“孩子問題不大，但你傷得很重，我剛剛只簡單包紮了一下，你需要看大夫。”
男人剛要開口，程佳佳先一步截斷了他：“你很明顯是被人追殺，我家裡也有孩子——”她說到這裡停住了。
男人聽懂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緊靠著自己、眼淚還沒幹的小男孩，沉默了幾息才開口：“多謝你。能不能——請你——把他帶走？我己經——甩——甩開了——他們。如果——他跟我——留在這裡——活不成。我——”他頓了頓，聲音又弱了一分，“有錢——都給你。”
“叔父，我不走！”小男孩猛地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袖子，眼淚汪汪地仰起頭看著他，嘴唇抖著，聲音又急又啞，“叔父，言兒不走，言兒跟你一起！”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男人低頭看著他：“聽話——好好活著。”
“不要——”
“哎，你倆先別生離死別，我也沒說要帶你走。”程佳佳打斷兩人。
男人強撐著抬起手，往懷裡掏了掏，掏出幾張銀票，想要遞給她，但手伸到一半就搭了下去。
“我真的——甩開他們了，求你——都給你——”
旁邊的小男孩突然轉身看向程佳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爬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叔父，言兒一定會報答你的！”
“言兒！”男人沉下臉來喊了一聲，但他這身子實在是太虛了，即便己經很用力，發出來的聲音卻很小。
他自己清楚，自己這一身傷活下來的機率太小了。如果不是沒有其他人可託付，他也不可能將孩子託付給眼前的女人。
絕路之時，只能賭一把。賭眼前的人會善待孩子。哪怕不能善待，他賭他的人遲早會找到孩子。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行了行了，你們是要把敵人都引過來嗎！”程佳佳最見不得這樣，特別是面對跟自家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被吼了一聲，小男孩和男人都沒再出聲。
程佳佳又看了兩人一眼。一個叔父能做到這一步，這個孩子雖然不幸，但也非常幸運了。
她終是不忍心，嘆了一口氣：“我可以帶你們回去。”
男孩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謝——”
“但是！”程佳佳話一轉，面容嚴肅地看向男人，“我家三個孩子，其中兩個跟你侄子差不多大，要是因為你們連累了他們，我會比你們的敵人先出手。
還有，我家就是普通的莊戶人家，我家人吃什麼，你們就跟著吃什麼。
我會去鎮上抓點止血的藥，你要是能活下來最好，早點養好早點帶你侄子離開。要是活不下來，”程佳佳看向小男孩，“我醜話說在前面，你叔父要是活不下來，你也不能心存怨恨。”
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程佳佳不是不知道。話雖然說得狠，但真要遇上了，她想的是大不了把孩子們都放空間裡。
男人感激地看向程佳佳：“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謝謝姐姐！”
程佳佳再次看向小男孩：“你自己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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