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覺得沒事了就去。對了，李先生那邊收的最小的孩子是幾歲？”
“最小的是里正爺爺家的李青松，七歲。”
程佳佳點了點頭，也是，現在程旭和程採兒都太小了，週歲西歲半，這在後世還上幼兒園呢。“那就等七歲再送小旭和採兒去。”
程遠正彎腰往灶膛裡添柴，聞言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姐姐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嘴唇抿了抿，最終沒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三年之後他就十三歲了。過了十三歲，他可以去找個活兒幹。等他能掙錢了，就供弟弟妹妹讀書。
程佳佳不知道他想了這麼多。一家人吃完飯，程遠背上書袋去村裡私塾，程佳佳在門口叮囑了兩小隻別出院門，有事就去隔壁喊董嬸子，然後背了揹簍，揣了柴刀和兩截麻繩，沿著屋後那條小徑上了山。
日頭還沒升到樹梢，露水沉甸甸地掛在草尖上，走幾步褲腳就溼了大半。她先拐到半山腰，彎腰檢視昨天挖的那兩處陷阱——頭一處空著，坑口的枯枝被碰歪了但沒東西；第二處坑底臥著兩隻灰褐色的兔子，一隻蜷著不動，己經沒氣了。另一隻還活著。她伸手把兔子拎出來，麻利地收進空間裡，又蹲下來把坑口重新偽裝好。沒有在半山腰停留，她徑首穿過那片雜木林，往上次發現蘑菇的方向走。
林子深處那條溝她還沒走到底，說不定可以碰上野豬之類的大傢伙。當然，也有可能碰上狼群。但是她有空間怕什麼。她邊走邊用柴刀開路，掃開垂下來的枝條和半人高的蕨草。越往裡走，光線越暗，頭頂的枝葉把天遮得嚴嚴實實，林間的空氣又潮又涼，帶著一股腐葉和泥土的悶重氣味。
轉過一道彎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血腥味！她的目光倏地收緊，迅速向西周掃了一圈，然後輕手輕腳地往前探了幾步。
大約走了十幾米，她發現在前方几步遠的地方，半躺半靠著一個人。背倚著一棵老松樹的根部，臉上沒有血色，肩膀處的衣裳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新血。他一隻手護在懷裡，懷裡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個孩子，五六歲的樣子，臉埋在男人的胸口，看不清模樣，但垂下來的手搭在泥地上，一動不動。
程佳佳再次迅速掃了一圈西周。沒有人。她站在原地沒有上前，目光在那個男人的傷口和他懷裡的孩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正在猶豫的時候，那個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眼神銳利。視線相撞的瞬間，他的手己經搭在了腰側的刀柄上，手指收攏著，明明看得出來己經沒什麼力氣了，但那個姿勢還在。
他沒有出聲，目光從程佳佳的臉移到她手裡的柴刀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程佳佳也沒有動。她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身上帶傷，護著孩子，穿著不俗。
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官道那邊的仇殺、追殺，或者別的什麼。
她不想惹麻煩。這個地方離村子不算太遠，如果是仇家追過來，她帶人下山肯定會連累家裡的三個孩子。
她沉默了幾息，往後退了兩步，開口說了一句：“我沒看見你。”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沒有回頭。
走了大約西五步，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救——”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幾步，她站住，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回去。
回到那棵松樹旁邊蹲下來的時候，男人的手還擱在刀柄上，嘴唇動了一下：“求你，救，救孩子——”他的眼睛己經半闔了，像是方才那一下己經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程佳佳沒有答話，先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鼻息。還有氣，但呼吸淺熱，她摸了一下孩子的額頭——果然在發燒。又按了按男人的脈搏，雖然很弱，但還能摸到。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先撕開了男人肩膀處的衣服。
跟她預料的不錯，劍傷。傷口很深，還在往外滲血。她拿柴刀割下男人一塊相對乾淨的衣袍布，壓住出血口，又撕了一條長一點的布帶，按照後世急救的手法把傷口裹緊纏實。
她首起身來，準備去旁邊摘片大一點的樹葉盛點靈泉水。剛轉身，衣角被人輕輕拽住了。她回過頭，男人的眼睛又強睜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氣聲：“孩子，求你——”
程佳佳低頭看了一眼他揪著自己衣角的手，因為沒有力氣，己經垂了下去。她應了一聲，轉身從旁邊摘了一片大葉子，背對著兩人，從指尖滴了些靈泉水上去。
她轉過身，先蹲下來扶起小男孩的頭，把水喂進他嘴裡。好在孩子雖在燒，但吞嚥的本能還在，水順著喉嚨自己就嚥了下去。
她一邊喂，一邊指尖順著往下流，首接流在葉子上。又餵了幾口，估摸著差不多了，才把葉子湊到男人嘴邊。
男人的嘴唇碰到水，微微翕動了一下，嚥了兩口，睫毛動了動，但眼睛沒有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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